温情和温宁找了数日魏无羡和江澄的下落,都一无所获,还是温逐流偷偷带温晁去地牢,才在角落的石室里看到他二人。
一个被温若寒打废了金丹,一个被猎犬撕咬的遍体鳞伤。
还苟延残喘着。
温晁立在石室外,半天也没有上前。
“估计活不过今夜了……”温逐流轻声下了论断,“公子,我会好生掩埋他二人尸骨,这石室寒凉,你还是先回去吧。”
温晁盯着地上两具一动不动的躯体,没有应他,也不知此时该露出怎样的神情来:“江宗主夫妇呢?”
“还……吊在莲花坞正堂上。大公子没下令,谁也不敢动。”
温晁眼底微动:“大哥平日看着道不像是这样的人……”
温逐流沉默,只是静默几秒后又才轻声道:“那我今夜去一趟,将他二人尸骨收敛好。”
温晁摇头:“人都死了,这时候再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温逐流沉默不语。
“你若真想帮我,就将他二人送出去。”温晁盯着地上两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温逐流神色难言:“公子,就算送出去恐怕也……”
“我不信他二人就这样死了,”温晁固执道,“我那里还有从前研制的各式丹药,你拿些喂给他们,就算是拖,也要把他们的命拖住。”
不知是不是温逐流错觉,他似乎看到他眼眶有些泛红:“……是。”
*
薛正和晓星尘等人来过数次,都被门口的修士以二公子需要静养挡在门外,这回终于得见温晁,一来,屋子里的气氛便有些不对。连温宁也看出端倪,只敢静静立在温晁背后。
“外面传言传的厉害,”他们一直在外游猎,如今玄门巨变早就传的沸沸扬扬,“我们一得到消息就赶了回来,却不想兄长病重,无法探望。”
晓星尘和宋子琛的脸色最为难看,孟子期垂首坐在旁侧,并不多言,道是薛正一脸戏谑,颇有些跃跃欲试。
晓星尘斟酌了一下,又才继续道:“外面都在传,兄长当众折辱泽芜君,害他成了废人……”
他并不相信这样的传言,所以在跟温晁求证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恐冒犯了这位他一直感激在心并敬重有加的兄长。
“我相信,兄长宅心仁厚,断不会做下这样的事情。外面的传言都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人……”
“依我看,“宋子琛没有晓星尘的耐心,当即打断他的话:“到底事实如何,还是二哥亲口给我们一个说法。”
“子琛……”
薛正不以为然,嘲讽道:“一个蓝曦臣而已,杀了也就杀了,难不成还折辱不得?”
宋子琛怒道:“毁云深不知处,火烧莲花坞,温氏暴行早已惹得怨声载道。二哥向来仁义,竟也做出这样的事?”
“我不信兄长会如此,”晓星尘解释道,“射艺大会上,兄长为保泽芜君清名,甘愿顶撞宗主受罚,今日又岂会……”
宋子琛固执道:“此事既传与二哥有关,总不会是空穴来风。还请二哥明言,给我们一个交代。”
薛正站起来不屑道:“凭什么跟你交代?你算什么东西?”
宋子琛一向看不惯他那副做派:“薛正,此处轮不到你说话。”
薛正针锋相对:“温氏何时又轮到你说话?”
“你……”
“好了,成美,”孟子期出声制止他二人,“子琛也是担心兄长。”
薛正嗤之以鼻:“我看他是担心那个什么泽芜君,吃里扒外的东西,也不瞧瞧自己现如今头顶的是谁的天。”
宋子琛:“薛正……”
“好了,”温晁出声,几人立马都安静下来,“我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吵架,我也没必要向你们解释我的事情。现在温氏正缺人手,你们谁愿意帮衬?”
晓星尘和宋子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疑惑:“帮衬何事?”
温晁捏着块手帕,偏在椅子上,淡淡道:“温氏的举动将那些人吓破了胆,纷纷跑去清河寻求庇护,偏偏有人还真敢跟温氏作对,到处招兵买马,准备反击。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可愿意跟我去清河给某些人一些颜色瞧瞧?”
晓星尘蹙眉:“兄长是要对付聂氏?”
“星尘聪明。”温晁赞他,脸上却没有笑意。
晓星尘忙道:“兄长三思,如今温氏暴行已经惹得怨声四起,各大玄门都在声讨。温氏此番挑起争端,疯狂打压各大宗门,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兄长万不能为虎作伥啊!”
温晁不语。
“兄长,”晓星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星尘知道,兄长心怀大义,绝不是残暴嗜杀之人。至于泽芜君……”
“咳咳……”温晁轻咳,打断他的话,“我让温宁通知你们来,只为一件事,斩杀聂盛义,踏平不净世。”
众人惊诧之后面面相觑。
“温氏不养闲人,不愿意的可以离开,我不勉强。”
“兄长……”
温晁截住晓星尘就要出口的话:“规劝的话不必多说,我也懒得听。你们愿意追随我的,他日玄门天下必有你们一席之地,不愿追随我的,到温宁那取两百两银子当盘缠,有多远滚多远。”
“兄……”
“就当我温氏养了群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宋子琛愤然:“温氏残暴不仁,难不成还要我们也助纣为虐?恕我宋子琛办不到!”
晓星尘也面有难色:“兄长,此事星尘也……”
“滚。”温晁看也没看他二人,伸手从温宁那里接过来两个银锭子扔在地上,像打发乞丐一般极尽轻视,“从此以后,你们跟温氏没有半点瓜葛,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借温氏之名招摇,我便挖了你们的眼睛,拔了你们的舌头。”
宋子琛失望道:“我原以为你与温氏其他人不同,没想到也是一丘之貉。你放心,我宋子琛绝不会借你温氏威名狐假虎威。”
“记着,”温晁又警告道,“敢跟温氏作对,我也绝对轻饶不了你们。滚!”
宋子琛拂袖而去。
晓星尘颇为失望,却仍不肯死心:“兄长可是有什么苦衷?”
“星尘,”温晁抬眼盯着他,眼神里看不出任何异样:“你身手好,不若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助你屠戮聂氏吗?”
温晁面无表情的跟他“讨价还价”:“我保证,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晓星尘苦笑:“是星尘幼稚了,兄长到底还是姓温。”
温晁漫不经心:“你也知道我姓温?星尘,我没得选。”
“你已经选了。”
晓星尘说完,失望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薛正和孟子期。
薛正对晓星尘和宋子琛的行为不屑至极:“啐!假清高,二哥,杀聂盛义算我一个。”
温晁没理他,转头问孟子期:“你呢?”
孟子期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子期所有皆为二哥所赐,愿受二哥驱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温晁听了此话,并无欣慰之意,反道眉头紧锁:“这么说你打算替我卖命?”
“但请二哥吩咐。”
温晁靠在椅子上,眼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你身手一般,跟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子期自知本事有限,但只要是二哥吩咐,绝不会叫二哥失望。”
温晁看看他,想了想道:“既然你想留在温氏,那就去跟着大哥。可有异议?”
“不知大公子可愿意收留?”
温晁道:“他向来厌恶你们几个,自然不愿意。”
孟子期道:“子期愿尽力一试。”
隔了半晌,温晁又才道:“蓝曦臣现在跟着我大哥,你知道这事吧?”
“来时听说了,是宗主的意思。”
温晁冷冷道:“我爹果然还是看重大哥些。”
孟子期有些疑惑,不过不等他开口,温晁已经将矛头对准他:“你也想跟着大哥?”
“子期并……”
“跟着大哥的确比跟着我有前途。”
“二哥……”
温晁抬手将手边的茶杯扔了出去,不偏不倚砸中孟子期的额头,当即一股鲜血直流,孟子期随即跪下请罪:“子期不知何处惹二哥不快?还请二哥明示。”
温晁语带嘲讽:“我这小庙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要跟着我大哥便去,看他会不会收留你?”
孟子期伏地顿了几秒,又才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子期一向敬重二哥,却不想二哥竟如此看我。”
“你想什么,自己心里明白。”
孟子期缓缓站起来:“有句话,子期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闭嘴。”
“二哥还是听听为好。来日这温氏是谁的天下一目了然,二哥安心享福就是,何必要与人一较高下?撕破脸面对你没好处。”
“你敢讽刺我?”
“子期不过是实话实说。”
温晁又砸了个杯子过去,不过这回却被他避开:“二公子还是省点力气,气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
“孟子期!”温晁腾的站起来,这回连茶壶也扔了过去,却只落在地上,连人袍服也没溅湿,“滚!给我滚!”
孟子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薛正看的莫名其妙。
这孟子期一贯会审时度势,是他们几个当中最进退有度的人,跟温晁也还算亲近,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顶撞他?
他想不明白这些,也就没再深想。不管旁人如何,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拿主意。
“二哥,他们不帮你,我帮你。你就说,杀谁?”
温晁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温宁扶着他进了内室,薛正莫名其妙立了会儿,抓了抓头发,这才顶着一头雾水离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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