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也不知道为何自己鬼使神差般竟答应考虑,他明明只是对这个人有那么一丝丝的欣赏,可不知不觉竟偏了十万八千里。
他从来没想过要跟这个人产生别样的联系,更不用说这种不受世俗接受,完全离经叛道的关系。
可每每想起那一夜的亲吻,他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会不由自主的去想,为什么那个人的嘴唇会如此柔软香甜,唇齿间的味道会在他脑海里经久不散?他甚至还会幻想以后,这个人与他夫妇一体……
仙门大会连开了数日,温晁每天都在,他看起来十分平静,偶尔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也是如常温和,没有半分慌乱。
蓝曦臣甚至怀疑,他是否还记得那夜的事情。
或许,一切都是他酒后胡言,自始至终当真的,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仙门大会结束,温晁陪着温若寒同英才榜上的新秀才俊祝贺勉励。
蓝曦臣立在蓝氏看台上遥望着远处,一众人群中,他很容易就找到那个人。
他的神情总是很温和,嘴角总是挂着笑,就好像他从不曾伤悲。他看上去温雅至极,举止言谈都很得宜,一点也不像是那样直白的一个人。
蓝曦臣突然很想了解他,很想看他露出只有他见过的那一面。
此次仙门大会涌现的新秀颇多,几乎可以预见,都是将来大有可为之辈。温晁立于其间,并未失了半分华彩,反道犹如众星相拱之月,光华更甚。
“温氏此番可谓尽收人心。”不知何时,蓝启仁已经走到他跟前。
“叔父此话何意?”
“这段时间,那位温二公子放低姿态,同各大宗门示好,再加上此次仙门大会,广邀天下修士,谁人不赞温氏此举?”
蓝曦臣道:“如此不好吗?”
“如此能免流血牺牲,自然是好。可温氏究竟何意,还未可知。那位温二公子当初假托谢氏之名来蓝氏,究竟意欲何为,我们也尚且不知。”
蓝曦臣道:“叔父不必忧心,曦臣可以担保,他当初来蓝氏绝无恶意。”
“你担保?”蓝启仁纳闷,“你跟他很熟吗?”
“……”蓝曦臣语塞,“有过数面之缘。”
“数面之缘你便能替他担保?曦臣,莫要大意。”
蓝曦臣微微颔首:“是,叔父。”
说完,他又莫名补了一句,“叔父以为,这位温二公子如何?”
蓝启仁直言不讳:“贪玩好耍,惹是生非,道也有几分小聪明,怕不是跟那魏婴是一路人。”
蓝曦臣:“……”
“仙门大会既然已经结束,我们也不必多留。走吧。”
蓝曦臣朝远处看了一眼,只好随蓝启仁离开了。
还未到山脚,便听见身后有人叫住他:“泽芜君留步。”
众人回过头,竟是温晁。
蓝曦臣莫名眉间舒展,道是蓝启仁一如既往的古板严肃:“温二公子还有何事?”
“蓝先生,我有几句话想同泽芜君说。”
“曦臣……”
蓝启仁正犹豫,蓝曦臣已经抬脚过来:“叔父,你和忘机暂且先行。”
蓝启仁没有多问,带着蓝氏弟子转身去了。
两人立在此处,面面相觑,却是半天都没说话。
内心挣扎良久,蓝曦臣还是开口:“你要,同我说什么?”
温晁道:“首先,恭贺泽芜君位列英才榜首位,含光君屈居第二。蓝氏威望可谓名实相符。”
蓝曦臣看看他,并不见得有多欢喜:“多谢。”
“其次,是感谢蓝氏携众弟子共襄盛会,今后玄门共治,还要多多仰仗蓝氏。”
“分内之事,无须多谢。”
“这第三嘛……”
蓝曦臣微微抬眼,等着他的下文。
“希望泽芜君一路平安。”
见人对那夜之事只字未提,蓝曦臣一阵失落。
果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辗转反侧,思虑良久之事,压根就是自寻烦恼。
“多谢温公子赶来相送,若无旁的事,曦臣便告辞了。”
他转身就走,却被温晁叫住:“泽芜君,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蓝曦臣心想,到底是谁忘了?
温晁走上来问他:“你考虑的如何?”
蓝曦臣心头微紧,却也莫名轻松起来。
他没忘。
“考虑什么?”蓝曦臣故作疑惑。
温晁大跌眼镜:“你不是说考虑一下我俩的事吗?”
“何事?”
温晁瞪大眼睛:“是你失忆了还是我记错了?”
蓝曦臣一脸认真:“许是你记错了。”
温晁陷入自我怀疑中,因为他的确对酒后的事情有些记忆模糊,这件事的印象还是他努力拼凑了好久才拼凑出来。
“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蓝曦臣唇边浮起一丝不经意的笑:“酒后意识混沌,也是常有的事。”
闻言,温晁也笑:“原是我意识混沌,生出臆想。难怪都说所思有所梦,我竟在梦中与泽芜君成了一对儿恩爱夫妻。”
“咳……”蓝曦臣面上微热。
“我时常做这样的梦,泽芜君,你说我是不是得了癔症?”
温晁一脸正经,说的煞有介事。
蓝曦臣哪听过这等妄言,只觉得面上发烫,心乱如麻:“依我看,这……应当不是癔症。”
“不是癔症?难不成是相思病?”
蓝曦臣:“……”
“我觉得我病入膏肓了。”温晁拿起蓝曦臣的手探自己的额头,“泽芜君,你觉得我还有救吗?”
蓝曦臣看看他,良久,缓缓启唇吐出几个字:“试试吧。”
温晁脸上笑意瞬间漫开,如琉璃淬金,亮的夺目:“你说什么?”
蓝曦臣眼底也涌起温柔含蓄的笑意:“我说,试试……”
温晁笑道:“好,我同意了。”
“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两个要求?”
温晁爽快道:“我答应。”
“我还没说是什么。”
“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蓝曦臣看着他,还是将要求说开:“这件事,我只能代表我自己答应你。”
只能代表蓝曦臣的心接受他闯进他的世界,却代表不了蓝氏,也代表了不了其他任何人。
“明白。”
“无论将来以后,我承诺不了你任何事情。”
“明白。”
“谢行……”蓝曦臣微垂着眼眸看着他,再次提醒道,“我的意思,你真的明白吗?”
温晁坦然道:“我明白。”
“既然你明白……”
温晁打断他,颇为欣喜道:“既然如此,是不是说从这一刻开始,我可以对你做些别的事了?”
“别的事?”蓝曦臣不解。
“比如这样,”温晁上前拉住他的手,“你的手真好看,一点伤疤也没有。”
蓝曦臣有些不自在,将手抽回去,眼光不自觉的看了看四周。
温晁看出他的心思,却也不介意,反而上前抱了他一下:“放心吧,没人。”
他伸手环住他的腰身,靠在他肩头,轻轻阖上眼睛。
半晌他都没什么动静,蓝曦臣只好拍了他一下:“谢行……”
温晁不动声色抹去眼角晕开的湿润,笑着松开他:“真好。可惜,你马上就要回蓝氏。”
蓝曦臣道:“来日方长。”说完,又补充道,“你可以写信给我。”
温晁道:“你又不回,有什么意思?”
“这次我回。”
温晁看看他:“真的?”
蓝曦臣点头。
温晁顿了一下,又才道:“谢谢。”
“为何要谢?”
“因为……羡慕你。”温晁说话时,眼里似乎漫着一层水雾,“羡慕你能找到我这么好的媳妇儿,这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蓝曦臣忍俊不禁。
接着,温晁从怀里取出那支口琴递给他:“送你了。”
“这是何物?”蓝曦臣接过来却不知这是何物。
“私定终身,不得有个信物啊?”
蓝曦臣看看自己身上,却是没有任何东西能送出去:“下次,我补一个给你。”
温晁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天色不早了,你也尽快去跟蓝先生他们会合吧。”
蓝曦臣看看他,方才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一刻分别,心底竟陡然生出几分留恋不舍来,他突然也想抱抱他,或是说些什么,可心底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在警告他端正言行,制止他越矩。
终于,他还是选择屈服,若无其事道:“那你多保重。”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