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寒鸦惊枝。
一行三人猫着腰从残损破败的院墙翻进去。
先落地的人身材粗壮,身手却敏捷,最后下来的小个子挂了满脖子大蒜头,磨磨蹭蹭,落地还跌了一跤。
“你动静小点!”为首的不满他行动磕绊,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师傅,你轻点。”
话落脑门上就又挨了一记:“要死啊!你给我小声点!我怎么会养你这么个废物徒弟?你脖子上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小个子长了记性,压低声音道:“师傅,我听说这地方邪门,特意寻来辟邪。你瞧,我还给你和师兄买了照妖镜。”
说着冲人晃了晃腰上一大串铜镜。
那人差点气背过去:“蠢货!我谢老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靠这玩意儿早就被邪祟撕剥干净了!扔了!”
“……哦。”
小个子不情不愿的将铜镜解下来扔到旁边,不过仍偷摸藏了一个在袖子里。
三人熟门熟路,穿过断壁残垣直奔后院假山。
“路我探了好几次,这赵家老宅地下肯定有猫腻。好歹当年也是个商贾巨富,我就不信那么多金银珠宝都烧干净了。”谢老三道。
“就是这里。”人在假山跟前摸索了一圈,咔咔两声,假山竟真分出一个入口来。
几人都有些兴奋,赶紧拿着火折子,顺着石阶下到地下。
长长的甬道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周遭惨白色的晶石散发着白森森的光。
路仿佛没有尽头,未知的恐惧包围着他们每个人。
“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他们第五次回到一个圆形广场上,小个子又累又怕,直接瘫坐在地上。
“师傅,咱们……咱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谢老三呵斥他:“胡说什么?不就一个迷宫吗?我就不信走不出去!跟我来。”
这一次同样再次回到原点。
小个子几乎崩溃,两只手紧紧抓着手上的照妖镜:“有鬼!这里一定有鬼!”
“放屁!赵家的人都死了好几十年了,再说,就算是鬼我也要从它嘴里扣出东西来!”
话落,一个黑影呼啸而过。
“鬼啊!!!!”小个子一声惨叫,摔在地上,一只手拿着火折子,一只手拿着照妖镜,到处乱晃,企图寻到鬼的踪迹。
“是风是风!你别自己吓自己。”
小个子满头大汗,吓得快哭了:“这地底下哪来的风嘛?”
忽然,他手中的铜镜不知晃到墙上什么东西,立马有道光折射进镜面,紧接着,镜面反射出的光线在四周的墙壁上汇出一道光线图。
穹顶上方的晶石散出一束光,落到广场中央。
四周的光线随之移动过来,在上空的穹顶上汇成一个巨大的星形,而与此同时,墙壁上所有镶嵌着的晶石陡生华彩,宛若暗夜群星,光华璀璨,美不胜收。
几人都看呆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怎么会这么好看?”
小个子从地上爬起来,铜镜失手掉在地上,一束光打在镜面上,如箭矢猛然折返,照在穹顶上镶嵌的最大的那颗晶石上。
众人万分惊诧,接着只听见耳边响起磨石之声,片刻后,中间的圆形广场竟朝两边滑开,两副巨大的玉石棺椁缓缓从地下升起来……
寂静。
沉默。
三人僵着身子立了好半天,确定再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敢一步一顿的靠近。
小个子抱着铜镜,腿直发颤:“师傅,这里怎么会有棺椁啊?会不会有鬼故意引我们过去?”
“笨蛋!这一看就是机关。看这玉棺材质,可是世间罕有,放尸体多可惜,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三人小心翼翼的靠近左边的玉棺,可小个子和另一个人压根不敢往里看,谢老三骂了句废物,只好自己一个人继续上前。
玉棺敞着,并未盖棺。
谢老三也并非真的不怕,只是这时候也不能在徒弟跟前认怂,只好壮着胆子瞄了一眼,可只看了一眼,立马就叩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赤……赤锋尊!!!”
“赤锋尊?!师傅,你别是眼花了吧?”
谢老三口齿不清:“我不……不会认错!当……当年我撬坟掘墓,被捉到聂氏,见……见过他!”
“可赤锋尊二十五年前不就没了吗?他的尸身应该在聂氏墓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老三心有余悸:“不会错!肯定是他!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这时,旁边小个子问了一句:“如果这副玉棺当中是赤锋尊,那右边这副玉棺当中,是谁?”
三人对视一眼,只觉得后脊发凉,冷汗阵阵。
一道黑影闪过,接着,右边玉棺当中猛然坐起一个人影。
“……”
三人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往外跑。
“鬼啊!!!!!!!!!!!!!”
*
清河聂氏突然将陵衡赵氏旧宅翻了个底朝天,到处都在传他们是在找赵家的财宝。
可挖了三个月,将地底都翻过来,愣是什么也没找到。
*
传闻有人在渔阳见到奇人。
能撒豆成兵,能捻纸成花。
能点水生莲,能凭空幻化。
那人行踪神秘,来去不定,却又有人时常瞧见他一袭素衣穿街打马,未语先笑,仿若春风飒沓。
“你还跟着我?”
夕阳西下,满目余晖。
桥上,说话那人坐在玉石栏杆上,不紧不慢晃着脚。一袭苍青素袍,发尾半系垂在身后,虽头发花白,却风采逸然。
他面前立着一人,身挑体长,一袭黑衣更显挺拔。
“跟着我,怕我又犯事?倒也不必,我没那么喜欢杀人。”
素衣男子手中捏着一把秸秆,只随手一捻,便在衣襟上幻化出一大捧海棠。
黑衣男子从旁边牵来两匹马,把其中一根缰绳塞给他:“走不走?”
素衣男子语气沉郁:“你回去吧,不用管我,我一个人挺好的。”
黑衣男子将马鞍整理好:“上马。”
“不,我不要,我不要跟你走,我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守着这里,直到天荒地老。”
黑衣男子抱臂看着他。
“看,从这座桥上看出去,目之所及,都是我们曾拥有的一切。这小房子,这小河,这骡子,这马,都是我们共同的回忆。春花,你……”
黑衣男子打断他:“就这出戏你在村东头看了三天?”
素衣男子仰脸一笑,随即跳下来:“对啊,你不知道,看的人可多了,挤都挤不进去。我还被谁家驴给踩一脚。”
“……”黑衣男子无语,翻身上马,“再不走又得错过宿处。”
素衣男子随即翻身上来:“去哪?”
“据此二十里有个镇子,叫晚霞镇,听说最近有邪祟十分猖獗。”
“那正好去瞧瞧。驾!”
两人并排同行,打马前去。
“刚刚那出戏谁演的?”
“二牛和春花啊,十里八乡演了好几场,场场爆满。我说大哥,你天天抓邪祟抓邪祟,能不能有点别的兴趣爱好?”
黑衣男子道:“让我看这破戏,我宁愿抓邪祟。”
“哈哈……我真担心,你这么无趣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娶到嫂子?”
“先担心你自己吧。”
“谢大哥吉言。”
“……”
余晖映照下,两个影子越走越远,拖的老长……4
是聂大吗?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