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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

  聂云洲重伤被送回不净世,聂明玦几乎气炸,恨不得亲手将伤他的人劈成两半。可惜聂云洲对伤他的人一无所知。

  养伤期间,聂明玦对他几乎有求必应。连聂昀都说,除了上回接他回不净世,这是第二次见他们宗主如此纵容一个人。

  聂云洲也消停了许多。整天在床上躺着,就着聂怀桑讲那些话本子打发时间。从前他不爱听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聂怀桑一提什么青梅竹马、一见钟情,他就脑仁疼。现在却听的津津有味。

  聂明玦撞见过几回也懒得说他。好歹鬼门关走一趟,小命能保下来已经是万幸,至于其他,如今他当真再没有任何期待。

  聂怀桑话本子讲的好,得益于他爱听书,说书先生那点吊人胃口的技巧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一直无用武之地,如今总算有他实践的机会,一股脑儿全用在聂云洲身上。

  “……正是这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须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每每到关键时刻,聂怀桑便会声情并茂的给人来一句。

  “继续继续。那小姐跟书生后来怎么样了?”聂云洲边磕瓜子边催促人继续说。

  “二哥,我都讲了一整天了,能不能让我歇歇?”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就被聂云洲夺走。

  “就动动嘴皮子,歇什么歇?快讲,后面呢?那小姐跟书生怎么样了?”

  聂怀桑道:“这话本子的套路你还没摸清呢?后面小姐肯定爱上书生了啊。两情相悦,此志不渝。”

  “爱上了?”聂云洲表示不解,“这就爱上了?他们才认识多久?”

  “话本子嘛,”聂怀桑一脸熟知套路的表情,“都这样。”

  “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

  “这书生一眼就爱上这小姐,也太奇怪了。”

  聂怀桑解释道:“这就叫一见钟情。冥冥之中就因为看了对方一眼,一见倾心,坠入爱河。如此感情,妙哉妙哉。”

  “就看了一眼就爱上了?”聂云洲还在纠结这事,“就一眼?”

  “哎呀二哥,人家形容的是见面那一刻心灵上的震撼,和情感上的共鸣。你干嘛非强调一眼?”

  “这太不可思议了。”聂云洲磕着瓜子惊呼。

  聂怀桑感叹:“我真是白给你讲这么多故事。”

  “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吗?”

  “当然了。感情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东西,缘分到了,自然什么都有可能。”

  聂云洲凑过来好奇道:“那你有没有一见钟情过谁?”

  “我……我当然没有了。”聂怀桑推开他,去旁边添了茶过来。

  聂云洲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真没有?”

  “没有。”聂怀桑喝了口茶,叹气道,“你想什么呢?我天天在不净世,哪有跟漂亮仙子一见钟情的机会?”

  聂云洲看着他笑:“怀桑,不老实哦。你明明就有。你撒谎的时候就喜欢捏一下袖口。你刚刚捏了。”

  聂怀桑低头看了一下,继而一脸你开心就好的表情,顺手将茶杯放到旁边,换了本话本子:“你要不喜欢一见钟情,要不我给你讲另外一个,青梅竹马,日久生情,你最喜欢的。”

  “无妨无妨,你先把刚刚那个讲完。”

  聂怀桑有些无语:“你不是理解不了吗?”

  “就是理解不了我才好奇啊。”聂云洲一本正经,“这人与人之间,没有半分共同经历,就能在一瞬间建立起一种无条件的情感联系,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叫人好奇。”

  聂怀桑又将刚刚放下的话本子换回来:“这有什么?爱情本来就是无条件的。若是夹杂其他,便不是纯粹的感情。”

  “说的好像你很懂一样。”

  聂怀桑道:“我不懂啊,这种事情,千百年都没人琢磨明白,我可不敢说懂。诶,二哥,我听昀大哥说,”聂怀桑将旁边一碟花生递给他,突然提起蓝湛,“含光君来过几次,说想探望一下你的伤势,但大哥因为他私自带你去陵衡,害你受伤的事情,一直不让他见你,你要不要跟大哥说一声?”

  “说什么?”聂云洲捏开一颗花生,一粒花生米喂进自己嘴里,一粒喂给聂怀桑。

  “让大哥别拦着含光君啊。害你受伤,含光君心里肯定也内疚……”

  “那他下次来,你跟他说我没事了,还有,我受伤的事情与他无关,让他不用内疚。”

  聂怀桑看看他,点头应下:“好,我跟他说。对了二哥,你为什么会跟含光君去陵衡啊?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聂云洲似乎觉得花生还不错,又埋头剥了几颗。

  “正好碰上了呗。我不想待在不净世,他正好夜猎路过,我就跟他到处转转。”

  “含光君来清河夜猎啊?”

  “谁知道呢?”聂云洲将剥好的花生放在一起,凑了一小堆才全部放进嘴里。

  聂怀桑没再追问,转而语重心长道:“二哥,下回你跟大哥赌气,不要再离家出走了。外面多危险,你这回受伤真是快吓死我了。”

  “其实,我也想通了,”聂云洲淡淡道。

  “想通什么?”

  “他让我留我就留下,他若是让我走,我就离开。”

  聂怀桑有些疑惑:“他?大哥吗?可这是你家,谁都不能让你离开,包括大哥。”

  “他可以的。”聂云洲十分认真的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聂怀桑问。

  “因为……”聂云洲莫名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如果他不让我待在这里,我留下也没多大意思。我大致想了一下,大哥大婚之后,我就迁去渔阳。”

  “什……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大哥成婚你要迁出去?”

  “嗐……”聂云洲无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聂怀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怀桑,说实话,我根本无法接受大哥成婚这件事,也并非林氏不好,那位林姑娘不好,其实无论他的成婚对象是谁,我都无法接受。可能这么多年我习惯了大哥对我百般照拂,突然他要全身心的对待另一个人,我一时无法接受而已。怀桑,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我……我也有啊。我当然不希望大哥有了嫂子,就……就不疼我了。”

  “我就知道,怀桑你肯定明白。既然大哥做出了选择,我没道理不尊重他的选择。怀桑,你觉得呢?”

  聂怀桑无意识捏了一下袖口道:“长兄如父,大概二哥你是太依赖大哥了。”

  “依赖?”聂云洲突然觉得这个词语很是贴切,“是啊,我也觉得我过于依赖他。就好像有大哥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害怕。我觉得这种生活挺好的,甚至,如果他不成婚的话,一辈子都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怀桑你说呢?”

  聂怀桑看着他,轻声问他:“那这跟大哥成婚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是兄弟,大哥成婚照样还是大哥啊。”

  “话虽如此,”聂云洲有些茫然,“可看到大哥身边有别人出现,我就生气,很想把那个家伙赶走,如果我失败了,我就气恼,如果大哥再帮着她欺负我,那我会更生气。”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生闷气,我得出去走走。”

  聂怀桑问他:“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并没有。我以为这段时间大哥费心照顾我,我会好受一些,没想到我更郁闷了。唉!”聂云洲叹气,“大哥这婚是成定了,一想到以后我要跟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就觉得……难以接受。所以我还是早做打算好了。”

  “二哥无需如此悲观,很多事情,慢慢习惯就好了。我们兄弟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二哥有此情绪也正常。等他们成婚后,过段时间就好了。”

  聂云洲摇头:“你不懂,我自己明白,不是过段时间就能好的。”

  “二哥,你言重了。”

  见聂怀桑如此说,聂云洲有些纳闷:“怎么是言重?你不是也如此想吗?”

  “我……是。我也这样想,不过我觉得这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聂云洲坐直身子,十分诧异:“这怎么能接受?你最喜欢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你怎么能接受?”

  聂怀桑看着他,一时哑言。

  聂云洲有些挫败的坐回去:“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突然想喝酒。怀桑,你能不能……”

  “你身上有伤,不能喝酒。二哥,别想了,我……我给你讲故事吧。刚刚那个故事不好,我给你换一个,换一个兄弟打虎的故事,好不好?”

  “讲什么的?”

  “大概是说从前有兄弟三个,合力打死山中猛虎,为民除害的故事。”

  “感觉没什么意思。”

  “那……那兄弟二人齐心侍奉老母,感动天地的故事呢?”

  “不想听。”

  “我这里还有……”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聂云洲将花生塞给他,“你去跟大哥说,我伤口疼,让他来帮我换药。”

  聂怀桑一下紧张起来:“二哥,你伤口疼?我去叫大夫……”

  “假的。”聂云洲将旁边的瓜子碟也塞给他,“大哥一上午都没过来,我感觉有点想他。”

  聂怀桑手上一顿。

  聂云洲说完,自己也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也没在意,将被子上的瓜子壳悉数抖落之后,催着聂怀桑离开:“快去快去,把我的伤势形容严重些。”

  聂怀桑端着碟子,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1

段评

感觉聂怀桑啥都知道 ,然后对聂云州有不同寻常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