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洲果然没有食言,每天卯时三刻准时出现在藏书阁。
但出现是一回事,做什么又是另一回事。
蓝湛不让他在房里睡懒觉,他就来藏书阁睡。
一页书乌拉乌拉念不到半页就睡的昏天黑地。
为表决心,连头悬梁锥刺股的法子他都用上了,结果却是睡的愈加香甜。
这些年来云深不知处求学的世家子弟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虽说并非人人六艺俱全、文武皆通,但两眼一抹黑的,他聂云洲还是头一个。
蓝氏以音律立宗,向来重修养。
试问蓝家弟子哪个不是满腹经纶?
若非如此,玄门世家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将子弟送来姑苏受教。
蓝湛自小受家学熏陶,对聂云洲这样的不学无术之人天生便会抵触。
堂堂聂氏二公子,文不成武不就,耍起横来跟街头的小泼皮一样。
若没有聂氏这个靠山,只怕在街头比泼皮还要难堪。
蓝湛强忍着发自心底的无奈,将头发还悬在梁上却睡的鼾声四起的聂云洲推醒。
“我……我没睡,我还能念……”聂云洲猛的醒过来,几乎条件反射般抓起面前的书就开始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蓝湛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三字经,什么也没说,伸手将书抽走,又将旁边另一本递给他。
聂云洲这才发觉拿错了书,赶紧换过来,翻到第一页,摇头晃脑继续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愿赌服输。”蓝湛话少,每每几个字就足以表达他此刻全部的情绪。
他显然对聂云洲这副故作认真的样子十分不满。
这些情绪并不外放,都只隐藏在他拒人千里之外的眉峰当中。
聂云洲抬眼看了看他,他刚睡醒,脸上睡意还未褪尽,眼神有些慵懒放空,几缕碎发漏在额前,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过也正是这样,他看上去十分乖顺,温良的眉眼,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白皙小脸,再加上一身素白长衫,由里而外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让人很难将他跟纨绔、不学无术、目不识丁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我服,没说不服。”口里说着服气,身子立马就往桌上趴,却忘了头发还悬在梁上,一拉一扯,疼的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蓝湛随即替他将头发解开,看他捂着脑袋红着眼圈趴在桌上,刚打算让他再诵读几遍的话又没说出口。
他着实不明白,这念书于他真有这么难吗?
见蓝湛一直立在旁边看着自己,却又一语不发,聂云洲摸摸脑袋,小心翼翼问他:“蓝二公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蓝湛没应。
他并非无恶不作,不过是不喜欢念书而已。何谈讨厌?
“如果我很会念书,刀法也很棒,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事无巨细都无需旁人操心,是不是你就会很喜欢我?”
蓝湛依旧没应。
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吧。
聂云洲撑着下巴看着他,落地一声轻笑:“果然,大家都喜欢这样的人。”
“见贤思齐,无可厚非。”
聂云洲想了想,抬眼望着他,清澈纯净的眸子像一汪荡漾的春水:“你已经是玄门人所难忘项背的人物,所有人都欣喜你的成就,爱慕你的才华,成为这样的人,你一定很快乐吧?”1
卡到点了😂
“……”
蓝湛一怔。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他只是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应该成为这样的人。
至于快乐与否,从来就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又或者是,他从来不知,何谓快乐?
见他沉默,聂云洲感慨了一句:“由此可见,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不念书不练刀就是我的快乐。”
蓝湛似乎若有所思,正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蓝氏弟子:“含光君,先生请你马上过去一趟。”1
这是人家找来了😂
聂云洲一听,立马伸出脑问:“什么事啊?我能去吗?”
蓝氏弟子面有难色,踌躇了一下还是道:“山下突然来了二三十人,都说是来找含光君算账,还……还来了几个姑娘,哭着闹着要见含光君……”
聂云洲看看蓝湛,两眼放光,立马起了兴致:“含光君,没看出来,你藏的够深啊。看来以后我得向你多多请教……”
蓝湛:“……”
蓝湛:“我马上过去。”
聂云洲:“我也去我也去。”2
哈哈(ಡωಡ)hiahiahia
蓝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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