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和蓝湛一行人前脚下山,聂云洲后脚就跟聂怀桑也溜了出来。
他们向西,聂云洲就故意往东去。
三十里开外,有一三面环山的小城,唤做余桐,还算热闹。
“二哥,听说这余桐城最有名的就是花鸟市场,什么金丝雀、绿头鹦,应有尽有,咱们去瞧瞧吧。”
聂怀桑一路分外欢喜,不过聂云洲对这些东西一向没什么兴致。瞧见路边有个茶摊,顺势往旁边一坐:“好不容易下来一回,看什么鸟?来壶茶。”
“二哥,”聂怀桑捧着小手凑到人跟前,“咱们就去瞧瞧嘛。要是遇上稀罕的,买回去解闷儿也好啊,你说是不是?”
聂云洲捏着茶杯直摇头:“搞不懂那些鸟有什么好玩的。”
“二哥……”
聂云洲眼睛一转:“怀桑,你说咱们下都下来了,要不偷偷溜回清河?”
聂怀桑挨着他坐下,也倒了碗茶喝:“我可不敢,被大哥发现肯定又是一顿板子。再说咱们才来月余,二哥,你不会新鲜劲这么快就过了吧?”
聂云洲道:“这种乏味的能让人长毛的地方,新鲜劲在我头一天见到蓝启仁那个老古板的时候就没了。终于有机会下山,我可没空陪你看什么鸟。”
聂怀桑丧着脸:“那你打算做什么?不会又要行侠仗义吧?姑苏民风看着挺好的,应该用不着二哥你拔刀相助。再说,二哥你要在姑苏惹了事,就不怕大哥提着刀从清河赶过来?”
聂云洲想想那个画面就发怵:“谁……谁说我要行侠仗义了?我就下来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聂怀桑才不信。
正说着,旁边突然来了三四个年轻人落座。
“听说今日明月馆斗诗,如意姑娘会亲自评出最优者。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如何?”坐在聂云洲身后的男子不过二十来岁,看上去格外兴奋。
“我可听说,这胜出者早就内定了,斗诗就是走走过场。”
“能去一睹这余桐城第一花魁风采,能不能赢算什么?”
“说的也是。”
聂云洲伸长耳朵去听,见聂怀桑还一脸怀疑的盯着他,他立马道:“我去明月馆看斗诗。”
闻言,聂怀桑忍不住笑出声:“二哥你别闹。”
聂云洲大字不识几个,斗诗这种场合明显跟他格格不入。
聂云洲知道他笑什么,傲娇道:“热闹还不让凑了?我不看斗诗,我看花魁不行么?”
聂怀桑为难道:“二哥,咱们还是别去那种地方了……”
“凭什么蓝先生能去,我就不能去?”
聂怀桑一脸狐疑:“蓝先生什么时候去过这种地方?你别胡说。”
聂云洲喝着茶自顾自起身:“他上回还问我兰陵花魁是谁,我保证他一定去兰陵见过。”
聂怀桑直扶额:“二哥,蓝先生说的是兰陵金氏的家徽——金星雪浪,不是花魁。”
“花中第一品不是花魁是什么?”
“……此花魁非彼花魁。”
“什么此啊彼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哥……”
聂怀桑拗不过他,只能跟人一道来了明月馆。
这座小楼格外精致,先不说外面绮丽的花架,光是门前布的彩绸便价值不菲。
捞开珠帘进来,暖香融融。脂粉香气里混杂着些许并不廉价的酒水味。
跟外面相比,楼里的布置就清新素雅的多,每隔几步就放置着当季最盛的花卉,连酒气都被消弭了大半。
大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光是看衣着便知来的人非富即贵。
这种场合向来是豪门富户一掷千金的地方,家底稍微逊色些都不敢在此放肆。
聂云洲和聂怀桑找了个较偏的位置坐着,伙计很快就备了茶水点心送来。
聂怀桑放下折扇喝了一口,略显诧异道:“雪峰针?”
“什么针?”
聂怀桑解释道:“就是一种茶,长在终年积雪的山顶,因形似针尖得名。传闻此茶生长周期长,采摘不易,几年也得不了几钱,所以尤为金贵。”
聂云洲喝了一口,似乎没品出什么金贵的味道,又喝了几口,仍是没觉出特别来:“跟平常喝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说完,指着面前的茶壶道:“那这壶茶得多少钱?”
聂怀桑伸出四个指头晃了一下,聂云洲松了口气:“才四吊钱,还好还好。”
聂怀桑:“……”
看人旁若无人的开始吃着糕点,聂怀桑又将到嘴的话咽下去。
少顷,人群突然喧闹起来,二楼走出来一个轻纱遮面的姑娘。
透过薄纱,隐隐能瞧见几分,但又看不真切,这种似有若无的美勾得在场的人无不心痒难耐。
“她谁啊?”聂云洲咬了一口手上的奶饼,抬了一下下巴问聂怀桑。
聂怀桑摇着折扇道:“你朝思暮想的花魁姑娘呗。”
“她怎么戴着面纱?”
“这叫欲拒还迎,就是要这样才能让那些贪图她美色的人为她花钱。二哥你看,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一睹芳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聂云洲道:“你说得多少银子才能让她把面纱摘下来?”
聂怀桑看看他道:“美人无价,谈银子多伤人。”
聂云洲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
这时,二楼走出来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一袭湖蓝衣裙,手中美人出浴的团扇轻点前胸,虽然容貌不再青春靓丽,举手投足却依旧妩媚动人。
“感谢各位公子捧场。今日诗会与往年唯一不同之处在于,由如意亲自出题。”
“好!”底下一阵欢呼掌声。
“那么就请意欲参会的各位公子先留下姓名以及生辰八字。”
有伙计陆续奉上笔墨,聂云洲注意到那些人在写完姓名八字后还递过去一袋银子。
“那银子是做什么用的?”
坐在他们前面的人听见他的疑问,转头看了他一眼:“兄台头一回来吧?”
聂云洲立马道:“我们可是经常来。”
那人一笑:“既是常客怎会不知道明月馆的规矩?”
“什么规矩?”
“那银子是我们对如意姑娘的一点心意。”
聂云洲又道:“那要生辰八字做什么?”
那人看看他道:“明知故问。不过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什么算了?”
“一个毛头小子瞎凑什么热闹。”
“诶我说……”
聂怀桑一把拉住就要站起来跟人理论的聂云洲:“二哥,算了算了。”
聂云洲小手一环:“这热闹我还偏要凑。”
说着就将伺候笔墨的伙计招过来,聂怀桑拦住他,压低声音道:“二哥,你要三思,这是诗会,不是武会。”
“诗会怎么了?”
聂怀桑凑到他耳边道:“诗会当然比作诗啊。你就会背三字经,做什么诗?”
聂云洲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谁说我只会背三字经,我还会念千字文和百家姓。”
聂怀桑:“……”
聂怀桑抓住他的手腕,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二哥,咱回家,不在这丢人,好不好?”
聂云洲打开他的手,冲他得意一笑:“怀桑,你就等着二哥我让你眼前一亮。”
聂怀桑痛苦的捂住眼睛,一会儿的画面他当真不敢看。
接着,聂云洲拿过笔,熟练的蘸了蘸墨,毫不犹豫的在纸上留下大名
——蓝湛。
聂怀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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