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宴果然没去,白真枯坐一夜,等来的却是沉慕。
令羽不解,看他在灯下写什么东西,起势了几次还是走过来规劝道:“白真上神邀你,你怎么让那小子去了?”
“我去又能如何?”长宴头也没抬。
“手谈两局,说说话也是好的。”
“人呢,总是贪心。”长宴手上不紧不慢写着,“得到一些,总想要的更多。今夜我若与他下棋,明天便想与他赏月,不到后日,我就会期待我跟他的以后。可我,是没有以后的人,生出的这些贪心却不知要靠什么来满足。”
令羽不解:“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一日且看一日呗。”
“一日且看一日……”长宴喃喃重复了一句,却不知勾起了多少情绪。
“你在写什么?”令羽探过头去看,“桃花酒的酿制方法?你写这做什么?”
“折颜跟东曜以后去云游,十里桃林定然没多少存货。我把酿制方法写下来,沉慕聪明,定然一学就会。”
“你写给他做什么?”令羽又惊又不解。拿过他面前的书册又翻了翻前面,“你把白真上神的习惯记录下来给沉慕?”
长宴将书册拿过来:“他年纪小,很多事都不周到。”
令羽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写:“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长宴十分平静:“知道。”
“你这是把他往别人身边推!长宴,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亲手把白真上神推给其他人?”
“沉慕不错,无论哪方面,与他都甚是相配……”
“长宴!”令羽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白真上神知道,有多伤心?”
“他不会知道的。沉慕也一定不会告诉他。”
“你……”令羽气急,“难道你回来就只是为了把他推给别人?”
“起码那个别人我亲眼见过。我知足了。”
“长宴……”
“咳……”长宴一咳,口里登时血涌如注。他赶忙拿手帕捂住,却还是溅的到处都是,面前的书册也染了大半。
“长宴!”令羽吓得不轻,忙倒水过来给他清理。
可他刚拧好毛巾递过去,长宴伸手却抓空了。
长宴去看自己的手,竟已成半透明状。
令羽大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长宴目光柔和,嘴角噙着一丝难得的笑意:“这回,他是真的不需要我了。”
“长宴,你在说什么?”
长宴将毛巾接过来擦了手上的血迹,又递还给他:“帮我把灯挑亮些,我今夜想把它写完。”
“长宴……”
“……”
*
长宴失约,白真好几日没来过。
就算外出遇见,白真也总是转头就走了。
白止都忍不住叹气:“他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长宴落子:“我有什么资格往心里去?”
“别说我不帮你,我带你来青丘,其他事情你自己也得努努力。”
“你这当爹的怎么总想把儿子往火坑推呢?”
白止笑:“白真是我儿子,可我也当你是我的孩子。”
长宴手中一顿,白止继续道:“当年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早就不知丢在何处。只怕这九尾狐丹早就被剖了去,变成一只死老狐狸。还有他娘和他两个哥哥,要不是你将连宋他们送来北荒,合力对抗天火,只怕也难逃一死。我那时就在想,你这小子好大的胆,竟然敢在魔头眼皮底下搞这些小动作,还把东皇钟明目张胆的扛到天宫,护着白真。”
长宴淡然:“很简单,因为我没有理由背叛魔神。再说,它有窥天镜,什么都瞒不过它,又怎会把我放在眼里?”
白止道:“可如果你听它的话,如今这天下之主,就是你。天地秩序,都将由你来改写。”
长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白止神色认真:“你很清楚,我说的是实话。你也想过要这么做,就算你没有掀翻天地的想法,至少,你都是放任态度,不是吗?”
长宴沉默。
“是白真让你改了主意……”
长宴没应。
“心魔易生,父神尚且无法自制,何况我们?东曜的勇气和懦弱都源于折颜,他能为他放弃一切,甚至性命,可折颜的心意却让他惧于面对。我猜测,你便是由此而生。身负魔气,又降生北荒蛮野之地,可想魔根深种,可折颜只一心想除去你身上外在的魔气,却忘了化解你的心魔,致使魔神壮大,一朝出世,为祸天地。”
“说起来,你在十里桃林时,折颜本有机会扼杀它,没想到反道助长心魔滋生,还让你结缘白真,酿成如今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缘还是孽,我也说不清了。”
长宴道:“天意如此。”
“你推说天意,便是不愿争一争了?”
“东曜也好,折颜也罢,没有他们,也就没有我。我本为东曜而生,能结缘白真,已经是我大幸。”
“长宴……”
“你不必为我惋惜,我与他有缘无分,这只能说明,他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
“以后,你就将沉慕看成你的孩子。”
白止诧异:“你……”
“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何事?”
“不要跟真真说,我回来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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