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颜跟白真随离怨来到凌霄宫。
进门,正上方的王座上依旧是醒目的银面。
“主上,他们来了。”
长宴按着扶手,食指轻敲着。折颜虽看不见他的脸,可那双露出幽光的眼睛还是让他有几分没来由的忌惮。
“放了小九,她跟这件事没关系。”
“可以。”
折颜跟白真都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就点头同意,连离怨都难以置信:“主上不可……”
“只需要本尊放了白凤九?”长宴仍不紧不慢的敲着扶手,“北辰门其他人呢?要知道,只要本尊一声令下,他们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折颜搞不懂他的意图:“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只要你留下,本尊就放了所有人。”
折颜愕然,而与此同时,自进门就不曾被注意到的白真也深感讶异。
“你什么意思?”
长宴起身,身影如山岳般雄浑高大。他早就不是七万年前骨瘦如柴、身体单薄的少年,就算是繁复厚重的曵地锦袍,他也能撑出一百二十分的气质。
他踩着殿阶一级一级的走下来,经过白真,走到折颜跟前,微微垂眸与他平视:“我说,我要你留下陪我。”
折颜怔住,而跟他同样怔愣的还有旁边的白真。
折颜难掩惊诧:“你……你在说什么?”
“千年万载,漫漫前路,不知道折颜上神愿不愿意与本尊携手而行呢?”
他伸手牵过折颜的手,折颜本能的挣了一下,却被他握的更紧。
“长宴……”折颜看着他,明明看不清面前这张脸,却压根舍不得将手松开。
“只要你点头,本尊马上放人。”
折颜犹豫。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不过你最好不要考虑的太久。”
“你想想,你一个人就能救下天族这么多人,很划算的。”
折颜觉得这个语气有些奇怪,因为长宴从来不在意任何人,否则也不会过了五百年才提这种无理要求。
可面前这个人,分明又是他。
他将手抽回来,直视着面前那双眼睛:“长宴,你又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威胁我?”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走。”
“你还要杀人吗?”
“我不是说过了?杀不杀,取决于你。你应该感谢我,让你有的选。当然,那些人也都会记得,是你以身饲虎,才保下他们的贱命。”
“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长宴目光一凛,反问他:“那你呢?你没错?”
“你能不能不要再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是你。你说你当年要是肯对我用心分毫,也不会有今天是不是?说起来,那些人都是因你而死,是你杀了他们。”
折颜哑然。
长宴伸手拍了拍折颜的肩头:“没关系,我不记仇。要怪只能怪我自己不争气,得折颜上神收留还不知足,竟然还想要的更多,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折颜看看他,轻轻说了一句:“我从未如此想。”
“我现在不是在给你补偿的机会?”
“还能补偿吗?”
“当然能。只要你想,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补偿。”
折颜垂眸:“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长宴揉了揉太阳穴,作势思索:“本尊要求不高,不求折颜上神待我如何,只求用心便好。”
折颜心绪复杂,倏而,他才抬眼看着他:“我有三个条件。”
长宴笑,狭长的眼睛里却是明亮纯净的光:“这种时候,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
折颜道也镇定,直视他的眼睛:“你不是说只要我用心就好?”
长宴没看他,兀自回到上方坐下:“说说看,本尊可以考虑。”
折颜开口道:
“第一,放天族所有人安全离开。”
“第二,放了白止。”
“第三,将魔气散开。”
“只要你答应这三个条件……”
长宴嘴角轻勾:“你还真是敢开条件,你怎么不直接扔把刀在本尊面前?”
折颜道:“你已令四海臣服,你想要的也都得到了,何必再添杀戮?”
长宴没应。
“青丘一向中立,白止从未偏帮任何一族。就算你出于魔族,只要你不伤害青丘,他便不会与你为敌。”
长宴轻敲着扶手,似是在斟酌他的话:“从前可能不曾结怨,现在可不一定……”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放了白止,我相信青丘会同意与你讲和。白真,你说呢?”
一直立在旁边的白真恍若失神,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折颜:“白真?”
白真微微回过神,心口像压着座大山,让他喘不过气:“什么叫……要你留下陪他?”
折颜淡然:“我在缈云宫待了五百年,也不介意再待些日子。白真,你不用担心……”
“五百年?”白真茫茫然不知所措,“原来你也在这里待了五百年?所以都是假的?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折颜:“白真?白真……”
“我早该明白,我早该明白的……”
白真转身消失在大殿中。
折颜:“白真!”
折颜就要去追,被长宴叫住:“放心,只要你考虑好了,他不会有事。”
“条件我已经提了,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留下。”
“好,我答应。”
折颜诧异:“你答应?”
长宴一笑:“聘礼嘛,自然越贵重越好。”
折颜仍旧难以置信。
长宴看出他的疑虑,又道:“两个人最要紧的是信任。你先回去歇息,我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食言。”
折颜望着上方的人,一瞬竟有些没来由的熟悉。
尽管他跟长宴并不是陌生人,可这种熟悉的感觉却分外强烈。
折颜立了半晌才转身出去,长宴随即停下轻敲扶手,吩咐离怨:“放他们离开。”
离怨又惊又疑:“主上……主上这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
“咱们现在放了夜华和白止,就等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主上您想,天族跟青丘一旦没了忌惮,必会合力反击,到时候,定免不了一场苦战。何况主上伤势未愈……”
“你觉得本尊会怕他们?”
“属下不敢。属下以为防患于未然才是上策。”
长宴看向他:“本尊让你做什么,你去做便是了。”
见他坚决,离怨也不好再说什么。
“主上要属下放人,属下不敢不从。只是放了夜华一干人容易,那白止只怕放不得。”
“为何?”
离怨纳闷:“主上忘了么?那白止还镇着东皇钟,若是放他离开,谁来平息东皇钟之威?”
“原来如此……”
“主上?”
“此事我会想办法,你先去吧。”
“……是。”
长宴正思索着该如何处理东皇钟,脑袋突然像被钢钉贯穿,剧烈的疼起来。
“长宴,长宴……”
只听见他嘴里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
“后面的事情你解决不了,让我来,让我来解决。”
他不停的跟身体里另一个自己商量。
“我向你保证,不会伤害到白真……”
“你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平息东皇钟?我现在要让白止回到青丘……啊!”
‘长宴’一声痛呼,直接从王座上跌下来,两只手紧紧捂着脑袋,仿佛正在经受惨绝人寰的折磨。
“长宴!你知不知道,你扣押白止,会引起五荒大乱?还有你让人在若水河畔建造天地熔炉,你是要毁了这里吗?我不管你跟折颜之间有什么恩怨,这天地万物,四海八荒都是父神的心血,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碰它!啊——”
“嘣——”
与此同时,突然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铜钟声。
长宴两只手撑着地板,浑身痉挛发颤,七窍流血。
这时有人匆匆跑进来:“主上,白真上神又去闯云澜殿了!”
闻言,长宴手中一紧,眼睛瞬间换上一抹冷厉幽深,接着,他消失在殿中,直奔云澜殿而去……2
2.这个是长宴,要折颜留下的是东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