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折颜和白真陪同狐帝狐后说话，桃未和桃末便把长宴拉出来。

　　青丘山明水秀，民风淳朴，这几日又正热闹，他二人便拉着人到处逛。

　　长宴对这些不感兴趣，只默默跟着他二人。

　　不过路过一个铺子，他倒是停下了，盯着摊子上一根萧看了半天。

　　【长宴，快吹支曲子给我和汨姐姐听听。】

　　【我不会……】

　　【别骗人了，上回我明明听见你能吹曲子。快点快点……】

　　他记得，他唯一一件生辰礼物就是一管萧。

　　是他姐姐亲手做的。

　　可惜，这次出来没来得及带上。

　　看了半天，他又将那管萧放下，东西再好，都不及他姐姐亲手为他做的那支。

　　正欲抬脚，突然耳畔响起一个声音。

　　“九师兄，你看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十七，你说过快去快回，咱们该回去了。”

　　“师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让我买身新衣服，好不好嘛？求求师兄了。”

　　“这……”

　　“师兄，好不好嘛？”

　　“你……哎呀，你买吧。”

　　“就知道师兄最好了！我这就去换上！”

　　“十七……”

　　令羽看着自家这个谁都头疼的小师弟，忍不住摇摇头。

　　一抬眼，就瞧见不远处有人正望着他，看起来道是有几分眼熟。

　　接着，就见那人走过来朝他见礼:“仙君……”

　　令羽有些诧异，不过看他举手投足，道很是熟悉:“你是……长宴？”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人样貌有些变化，不过身形道变化不大。脸也白净了些，不像从前黝黑。

　　这回反倒是长宴有些讶异:“仙君还记得我？”

　　令羽笑道:“怎会不记得？我们师兄弟现在还常说起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现下在十里桃林，跟着折颜上神，此番是随上神来青丘贺喜。”

　　令羽诚心恭喜他:“想必你如今是拜在折颜上神座下，恭喜。”

　　长宴如实道:“上神并未收我为徒。”

　　令羽道:“没关系，跟着折颜上神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四海八荒内，折颜上神也是首屈一指的神仙。”

　　长宴没有应话，转而问他:“仙君怎会来此？可也是随墨渊上神到此？”

　　令羽尴尬道:“实不相瞒，我跟十七是偷跑出来的，正要赶回去呢。”

　　长宴看看他:“仙君道是真性情。”

　　“千万别说出去啊，”令羽一脸尴尬，说完又道:“长宴，你唤我令羽便是，仙君这个称呼，也太别扭了些。”

　　“令羽……”

　　“师兄，我好了。”司音从里面出来，换了身新行头，的确俊俏无比，“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令羽敷衍道:“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时辰不早了，别耽搁了，快走吧。”

　　“诶……”

　　令羽拉着司音便走:“长宴，我们先走了。”

　　司音:“长宴？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不等司音追问，令羽已经拽着她走出去老远。

　　长宴立在原地，看着他二人消失在人群里，这才转身去找桃未和桃末。

　　从青丘一回来，长宴便将狐后送他的九珑石拿给折颜。

　　“上神，这九珑石……”

　　折颜今日喝了不少酒，此刻捏着壶酒斜倚在里面的睡榻上，看上去微微有些醉意。

　　不过他酒量一向很好，现下也神智清明，除了眼底蒙着些酒意，与寻日无甚差别。

　　“狐后送你的东西，你给我做什么？”

　　长宴立在门口，捧着那块石头道:“长宴明白，狐后是看在上神的面上才会将这宝物送给长宴，并非长宴应得之物。”

　　“一块石头而已，送你便拿着。”

　　长宴顿了顿，接着恭敬拜谢他:“多谢上神。”

　　折颜睡意上来，阖了眼就没了动静。

　　长宴在门口跪了一会儿，见折颜没叫他起来，便一直在门口跪着，直到听见酒壶落地的声音，他才缓缓抬头。

　　屏气凝神，屋子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这才慢慢起身出去，刚要出门，突然又想到什么，转身去床上拿了薄被给榻上的人盖好，将酒壶捡起来放到边上，又将窗户阖好，这才离去。

　　出来时夕阳已经西下，长宴看了一眼天边的余晖，去书房一直坐到深夜。

　　四肢僵硬，腰酸背痛，他起身到院子里洗了把脸，天上月圆如斗，少见的好月色。

　　叫他忍不住放下手上的东西，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三千年了，他竟然已经离家这么多年。

　　可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一事无成。

　　他没有一天不想着回去，回去北荒，回去见他的姐姐。

　　可这些年，他除了看那些药书医书，什么都没学会。

　　而那堆东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他也想过撂挑子不干，可看不完这些，他便没资格要求折颜教他别的东西。

　　他在赌，赌运，也在赌命。

　　清风微凉，风过，林子里的桃花便簌簌而下。

　　他时常在想，这些桃花千年万年这样如火如荼的开着究竟意义何在？

　　可后来他想明白了，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还由不得他来评说。

　　但比起十里桃林，他还是更喜欢常杉爷爷那片萝卜地。

　　那里的水萝卜当真又脆又甜，路南南一定会喜欢。

　　他顺手拈住一片随风带起的叶子，坐在院子里吹了支烂熟于心的家乡小调。

　　曲调如泣如诉，呜鸣哀咽。

　　连带周遭的风都被悲伤拉扯下来，再也吹不到远方。

　　他并不怀念那片生养他的土地，他只是在今夜想起还留在那片土地的人。

　　姐姐，南南，你们还好吗？

　　可他不能让自己的思念一发不可收拾，因为那会让他度日如年，让他无法沉下心做任何事。

　　只有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桃未和桃末睡的正熟，而折颜醉酒未醒的间隙，他才敢显露他心中悲莫能及的哀伤。

　　曲子吹完，他摊开手，看着手上的叶子被风吹走。

　　就好像这风能把他的思念像这片树叶一样带走一般。

　　他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房间，将灯挑亮，继续看还没看完的那卷书……

　　而桃林里，折颜倚在桃树上，望着天上的圆月，喝了口酒……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