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暮深回来后,自不再跟在蓝曦臣身侧,他原本住在寒室,蓝启仁也替他换到离自己较近的竹室。
蓝启仁身边原是蓝子卿帮衬,这回,道是真插不上什么手了。
没多久,南疆的事情逐渐传开,这都有赖于申家的功劳,以及申临风的大嘴巴,玄门人人都知道清暮君不顾自身安危在南疆除妖,并在偏僻处建起数十座瞭望塔,说动地处南疆的玄门家族派弟子驻守。
此事传开,他这清暮君当真是身负盛名,连温若寒都眼热,特意让人去南疆打听了一番。
蓝氏自然声望更上一层楼,世家纷纷将看重的弟子门生送入蓝氏受教,连云深不知处的兰室也不得不扩建。
清暮君之名自然也引来不少仰慕者,何况按照人族来算,蓝暮深今年已经二十岁,正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若是蓝氏嫡系公子,顾忌蓝氏家世,只恐还不会如此抢手,偏偏他不是,而仅仅只是蓝启仁的高徒,有这一层关系,不少颇有根基的世家都有心同他结亲。
这些事自然都会经蓝启仁之手。蓝启仁只能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对心怀诚意的玄门仙首说,蓝暮深暂无婚配打算。
可这也在不断提醒他,在旁人眼里,蓝暮深不过是他的弟子罢了。
年节前,聂氏家主突然暴毙。
这事当真叫玄门中人吓了一跳。
有传闻说,聂氏跟温氏关系颇为紧张,清河和岐山接界,素日有些摩擦也很正常。听说前不久,温若寒故技重施,要借人聂氏家主的佩刀瞻仰,聂氏扛不住温氏威压,只能将刀交了出去,可佩刀拿回来没多久,聂宗主就暴毙而亡。
此事到底跟温若寒有无关系谁也不清楚,但到处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也有。
出殡当日,蓝暮深随蓝启仁前往清河吊唁。
没想到却有温氏修士上门。
照理说前来吊唁也无可厚非,正好也能洗脱温氏嫌疑,但来人在聂宗主灵前几次三番失礼,不是打翻烛台就是打翻酒水,弄得灵前一团糟。
蓝启仁和蓝暮深进门的时候,一个手捧灵位的少年正跟那些温家修士对峙。少年看上去比蓝曦臣大不了多少,但眼神却刚毅,面对温氏修士挑衅,也不曾怯懦半分。
旁边还有个圆乎乎的小少年,一样披麻戴孝,只不过坐在地上哭的厉害,似是被吓得不出声,但就是泪如泉涌,胸前的衣襟全都浸湿了。
“今日是家父出灵之人,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聂大公子,你可不要含血喷人?我们可是奉宗主之命特地前来吊唁!方才不过一时手滑,聂大公子连这点小事也要计较?未免也太过小气,当真没有半点家主风范。”
“你们上门找事还敢大言不惭?聂氏不欢迎你们,出去!”
“聂宗主暴毙,宗主也十分痛心,这才专门让我们前来上柱香,以表追思。聂大公子却要将我们逐出去,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聂氏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旁人都摄于温氏淫威,无人敢站出来替幼子说话。
“若是真心前来悼念聂宗主,聂氏自然礼节备至,可若是有些人故意来找麻烦,将他们叉出去又有何妨?”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循声看过来。
见是蓝启仁和蓝暮深二人,都不免松了口气。
知道蓝暮深一向跟温氏都不对付,温若寒也拿他没办法,都等着看什么时候这两家能呛起来。
温氏修士自然也识得他:“清暮君,这是温氏与聂氏的事,你也要管?”
蓝暮深道:“诸位既然是前来吊唁聂宗主,那就请灵前敬香之后速速离去,莫要挡了别人的路,也不要给主人家添麻烦。诸位以为呢?”
“清暮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温氏故意找麻烦吗?”
“既然温宗主并未交代让诸位来找麻烦,诸位还停在此处做什么?据我所知,聂宗主在生与温宗主并无深交,今日温氏冒昧来人灵前追思,怕是会搅扰聂宗主在天之灵。”
“清暮君!”
“聂大公子宽容,竟未将诸等不请自来之客逐出去,真是叫人敬佩。温宗主若实在闲来无事,非要追思一番,不妨前往温氏祠堂,敬香一柱,也好过在此处沾别人的光。”
“你!”
众人纷纷掩嘴而笑,这话是说温氏来此是给他温氏先辈上香,纵观玄门,也只有这位清暮君敢口出此言。
实在理亏,温氏修士只能灰溜溜离开。
这时,聂氏那位大公子将地上的小少年拉起来,走过来朝蓝启仁、蓝暮深见礼:“多谢清暮君仗义执言。”
蓝暮深看看他:“大公子不必客气。”
聂明玦又拉了一下旁边的小少年:“怀桑,见过蓝先生和清暮君。”
小少年看看面前两个陌生人,也学着聂明玦方才的样子躬身一揖:“见过蓝先生,见过清暮君。”
但他方才实在哭的过头,这会儿一弯腰说话,就挤出两个鼻涕泡。
聂明玦登时蹙眉:“怀桑!”
小少年也知道失礼,一时又窘又无措,只能呆站着,任由两个鼻涕泡在风中招摇。
“清暮君,怀桑年幼,他不是……”
“无妨。”蓝暮深随手掏出袖口里的手帕替那窘迫少年将鼻涕泡擦去,“二公子单纯可爱,这样的性子难得。”
聂明玦听不出这话是夸聂怀桑还是贬他,不过看人神色坦然,知道人是当真欣赏,也就坦然接受:“清暮君不怪就好。蓝先生,清暮君,这边请。”
“……”
在聂氏不免又有人明里暗里向蓝启仁打听蓝暮深的婚事。
以至于从清河出来,蓝启仁的脸色就不太好。
蓝暮深以为是他今日替聂氏仗义执言的事情惹他生气,便主动跟他解释:“聂宗主尸骨未寒,温氏修士就上门挑衅,若是装聋作哑,只恐这温氏以后会更嚣张。”
见蓝启仁不说话,他又道:“我看聂大公子与曦臣年纪相仿,他日他承继聂氏,说不定念我今日这份情,聂氏能跟蓝氏和平共处,你说是不是?”
蓝启仁道:“你不过是路见不平,随手将温氏打发了而已,你才没想的那么长远。”
蓝暮深笑笑,又道:“我并非存心要同温氏过不去,只是他们灵前闹事,我……”
看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这事生气,蓝启仁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往前去了。
“蓝衡……”
蓝暮深又追上他:“你不是为这事生气?”
蓝启仁停下,转头看着他:“今日,又有仙首跟我提起你的婚事,问起蓝氏是否已经为你订下亲事。”
蓝暮深看看他,不解:“然后呢?”
“你还想要什么然后?”
蓝暮深道:“旁人若是问,你回绝便是。为何要生气呢?”
蓝启仁一噎。
的确,他的确可以回绝所有人的问询。
可这些人每问一次,都要提一提“严师出高徒”,夸一夸他教导有方,所有人都在提醒他,他跟他,只是师徒。
名不正则言不顺。
他打心底,不想以师傅的身份替他拒绝这些。
他也不希望在外人眼里,他永远都只是他的师傅。
可这个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些。
“你知道他们为何要询问你的婚事?”
“自然是想与蓝氏结亲。”这点蓝暮深看的很透彻。
“不是。”蓝启仁道。
“不是?”
“是因为你尚未婚配。”
“……”蓝暮深觉得这算什么理由?不过这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他试探着问他,“那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有婚约,自不会再有人过问。”
蓝暮深看看他,表情有些不自然:“你这么想?”
蓝启仁点头。
看他神色认真,完全不像是随口一提,蓝暮深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没说:“你安排吧。”
蓝启仁有些讶异:“我安排?”
蓝暮深莫名也有些生气:“难道这事应该是我安排?”
“……”蓝启仁愣了愣。这事道的确不一定是他来安排,可他说让他安排,是同意跟他见兄长的意思吗?“那,我来安排吧。”
蓝暮深微微抬眼,似是有些惊讶:“你真要安排?”
看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期待这件事,蓝启仁不免有些失落:“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蓝暮深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询问他的婚事,蓝启仁就要给他定下婚约?当然,他可以理解,这样做可以免去不少麻烦,可他怎么能接受他跟别人有婚约呢?如果换做是他,就算是名义上的,他也接受不了。
虽然他已经来人界数年,但这件事让他突然觉得,他一点也不了解人族的想法。
“我为何不愿意?你不介意就行。”
蓝启仁:“……”
蓝启仁清楚的感觉到他十分反感这件事。
也就是说,他并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甚至,他可能从来没有打算过他们的以后。
这让蓝启仁突然生出一种恐惧,或许在将来某个时刻,他又会突然消失,又或者,他从来就没打算长留,时刻都在计划离开。
两人各怀心绪,一道回了云深不知处。4
4,tmd什么鬼啊,笑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