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暮深跟人走进来,卜月已经在等他。
人精神尚可,道不像是重伤初愈的模样。
进门他便闻到一股香味,清清淡淡的,不叫人反感。
“卜姑娘。”
“蓝公子。”
两人落座,家仆拿了茶水上来,就退到门外。
“卜姑娘身子可好些?”
“已经好多了,有劳蓝公子挂心。”
“卜族长逝世,这段时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卜姑娘要尽快调理好身子才能主持大局。”
闻言,卜月看了他一眼:“爷爷他……并非正常亡故。”
此话一出,蓝暮深脸色变了变:“卜姑娘此话可不要乱说。”
“爷爷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会在这件事情上胡言?实不相瞒,爷爷去世前一夜,武盛来找过他,他们二人密谈良久,最后不欢而散,第二天,爷爷就……”
卜月垂眸而泣,蓝暮深虽也觉得这事存疑,可到底,这些事情不该他插手。
“既然卜姑娘怀疑卜族长的死,那就应该暗中追查,查明事情真相。”
“我也想这样做,可我一个弱女子,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左右不了,如何……如何左右这些事情?若不是申公子仗义援手,如今我已经嫁做人妇……”
卜月说着,悲伤的抽泣起来。
蓝暮深道:“既然是临风带走卜姑娘,不知临风如今在何处?申远和申路找遍了也不见他。”
卜月稍显讶异:“申公子没有回来吗?”
“没有。究竟发生何事?你二人为何不在一道?”
卜月道:“那日我们藏躲在山中,突然有什么东西靠近,申公子说去引开它,就离开了。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那卜姑娘为何受了重伤?”
“申公子一直没回来,我害怕极了,就独自往山里走,谁知半路不知被什么东西打晕了,醒来之后就已经在这里了。”
“你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伤你?”
卜月摇头。
“这倒是奇怪了……”
“什么奇怪?”
蓝暮深又问:“不知卜姑娘今日请我来此,所为何事?”
卜月看着他道:“卜月自知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想要查清爷爷死亡的真相难于登天,所以想请蓝公子看在爷爷之前为瞭望塔之事多方周转的份上,不要让爷爷走的不明不白。”
“你要我帮你查?”
“如今武盛逃进深山,他是此地土生土长,要擒住他难于登天。何况长老会也不愿在这些事上多做计较,他们已经决定另行抽签,再找一个人补上,等过些日子,这事肯定就不了了之。”
蓝暮深道:“既然你怀疑卜族长之死与武盛有关,那你为何不找族中长辈?”
“族中长辈都偏袒武盛,他们肯定不会信我。”
“为何偏袒武盛?如今武盛已经是祭品,我相信不管出于何种考虑,族中长辈都不会包庇他,如果事情属实,不管他逃到什么地方,他们都会将他找出来。”
“蓝公子,事情不像你想的这样简单。”
“那事情究竟如何?”
卜月愁眉不展:“涿鹿村有一个大秘密,只有历任大祭司和长老会成员才知晓。可不知道为什么,武盛也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以此要挟长老会让他出任下一任大祭司,所以长老会才会妥协,让我嫁给他。”
蓝暮深看看她:“什么样的大秘密会让一众长辈甘愿妥协?”
“这……”卜月面有难色。
“如果不方便说也无妨,这是涿鹿村的事情,我一个外人的确也不便了解更多。”
“蓝公子……”卜月愁眉不展,“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蓝暮深静静听着。
卜月缓缓道:“数百年来,涿鹿山中供养着一位庇佑涿鹿村的神灵。村中献祭,它便保佑村中风调雨顺,人人安泰。可人心不足,庇佑风调雨顺、人人安泰还不足,他们还想与神灵并驾齐驱,长生不死。于是他们便跟神灵讨价还价,以增加献祭为筹码请神灵延续他们的寿命。但神灵拒绝交易,一计不成又生二计,他们便在涿鹿山打通了数条地下河,以引灵气自用。”
“蓝公子,实不相瞒,村中的护族队便是长久修炼之人,他们的修为绝不在蓝先生之下。”
蓝暮深问:“既然如此,为何又有胁迫一事?”
“蓝公子不会以为,这种事人人都能沾光吧?有人长生,就得有人献祭。谁都想活着,谁又甘心献祭?”
蓝暮深明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为了保证村民不会反抗,心甘情愿被献祭,这些事情都被隐瞒了?”
“正是。武盛以这件事要挟长老会,所以……”
蓝暮深道:“所以他就成了下一个被献祭的人。”
卜月看看他:“也许吧,也许武盛此次抽到墨签的确是长老会动了手脚,但武盛既然敢威胁长老会,那他来找爷爷,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事,因为爷爷不受他威胁,所以他就下了毒手!”
蓝暮深道:“你的猜测也在理,但既然长老会已经起了杀心,想必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卜姑娘实在无需担心。”
说着,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
卜月又道:“蓝公子听过这些之后,似乎一点也不诧异?”
“诧异什么?”
“蓝公子就不好奇涿鹿山中的神灵?”
蓝暮深看了她一眼:“以活人为祭的只能是妖邪,怎会是神灵?涿鹿村上上下下崇拜的不过是他们的欲望,蒙上神灵的外衣,骗自己,也骗别人。”
“蓝公子说的有理。可世人蒙昧,造神的是他们,毁神的也是他们。顶礼膜拜的是他们,背地里算计的还是他们。就算是真正的神,估计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吧?”
蓝暮深看向她:“卜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蓝公子不远千里来到此地修建瞭望塔,想必是心怀大义之人,可武盛却将人全部调走,蓝公子一心为此地民众考虑,可他们的眼里却只有自己的利益。蓝公子,你难道就不怨吗?”
“我想问卜姑娘一个问题。”
“蓝公子请说。”
“在这整件事中,卜姑娘是受益者还是受害者?”
卜月登时哑然。
蓝暮深看着她:“不用想,卜姑娘也该是受益者。武盛出逃,卜姑娘是名正言顺的大祭司,今后涿鹿村的生杀尽数掌在姑娘手中。与其说长老会的人想让武盛死,倒不如说是姑娘由不得此人活。”
卜月抿唇不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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