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暮深昏睡了半日。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
蓝启仁一直在他跟前。看他转醒,赶忙将人扶起来,又倒了温水过来:“感觉如何?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蓝暮深有些犹疑的将水接过来,却只是拿在手上。蓝启仁看他不喝,又道:“温水,不烫口。”
蓝暮深只好喝了一小口。
“你睡了半日,只恐饿了,我去厨房盛碗粥过来。”
蓝启仁起身欲走,蓝暮深叫住他。
今日蓝启仁对他的态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就算不是刀剑相向,起码也会比从前更糟糕,可他的态度,却出奇的温柔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好。
至少从前,他从未这般体贴过。
蓝暮深并不是扭捏犹豫不决之人,他喜欢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昨晚在地下河,你都听到了……”
蓝启仁大致也猜到他会说什么,不过蓝暮深并不知道的是,蓝启仁早就猜到他非常人,因此,就算确定他是龙族,他是妖,他也没有太多震撼。
反而,他有一种莫名的心安,莫名觉得他跟蓝暮深之间,或许有更大的可能。
在蓝启仁眼里,人跟妖之间的差距,或许并没有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大。
至少,妖这个身份会成为蓝暮深的“唯一缺陷”。
“嗯,听到了……”
蓝暮深担心这件事会彻底将他们之间的缘分断送。因为蓝启仁是玄门修士,跟妖,天然对立:“那……”
蓝暮深欲言又止,蓝启仁一颗心也悬着。他不想做迈出第一步的那个人,因为他不想一开始就在这件事上输给蓝暮深。
他已经输的太多。他觉得,如果再输下去,就算他赢得这段感情,他也必定不是真正的赢家。
可蓝暮深往往都是点到即止,从不逾矩。他或许是囿于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又或许是有其他方面的考量,他总是把更多选择权交给蓝启仁。
就像上回跟申氏的婚事。
他将选择权交给蓝启仁,一但他选择了成婚,他就自行退出。
“你想说什么?”蓝启仁追问了一句,他想听他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
“没什么……”蓝暮深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什么呢?问蓝启仁介不介意他是只妖?问他会不会喜欢一只妖?还是问他会不会喜欢一条龙?哪个正常修士会喜欢妖?会喜欢龙?
蓝暮深觉得,答案很明显,都不需要问。
蓝启仁有些失望。虽然一直以来,蓝暮深对他都恭敬有礼,体贴周到,可究竟从未超过弟子本分。
可上次他无意中听到,是他让申临风退了这门婚事,他心里竟有一丝窃喜。
他本以为他是在云深不知处待腻了才离开,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成婚,所以选择离开。
这个猜想让他暗自高兴了许久,可这仅仅是他的猜想,却也让他肯定,蓝暮深对他,必定有超出师徒的感情。
他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希冀。
他甚至想象过,如果有一日这个答案从蓝暮深的口中说出来,他必定会为之不顾一切。他既期望又恐惧那一日的到来。
可终究,是期望大过恐惧。
蓝启仁失落的去厨房盛了碗粥进来。他其实有无数次机会将事情挑明,将自己的心意挑明,可他又不甘心由他来挑明。
他已经表现的如此明显,他不相信蓝暮深不能明白他的心意。
蓝暮深安静的吃着手上的粥,没什么滋味。
关于他是妖这件事,他从来没想过要瞒着蓝启仁,就算不是昨晚,也会是以后某个时刻。反正,他不会在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上隐瞒对方。
因为他希望喜欢他的人,就喜欢他的全部,包括接受他是妖这件事。
否则,建立在谎言上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
但蓝启仁能否接受这个事实,他不知道。
至少,从前他以人这个身份在他跟前时,他便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倾向,何况如今还是妖,还跟山里吃人如麻的妖有着千丝万缕扯不清的关系。
他觉得,一切或许就到此为止了。
心乱如麻,他实在吃不下去,随手将粥放到旁边。
蓝启仁看他似乎没胃口,以为是天热的缘故,便劝他:“你多少再吃些。”
蓝暮深看看他,突然开口:“蓝衡,其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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