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蓝暮深从山上回来。推开院门,见平日守在底下的申路和申远都不在。
想起下午申临风跟他说的事情,他猜测他们该是一道出去了,便径直回自己房间,打了几桶水洗澡。
在蓝氏这几年,每日必须焚香沐浴,幸亏他不是骄矜的人,否则在这里还真受不住。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下身上捂了四五天的臭衣服,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他把脏衣服拿到后院,随便搓了几下就晾到旁边。反正这身粗衣不比蓝氏校服,雪白透亮,非要洗的一尘不染。他也懒得动手,能穿就成。
突然听到前院有动静,想是申临风回来了,晾好衣服,他便往前院来。
“临风,晚上我们出去吃饭,我听老族长说,这附近镇子上有家小饭馆,菜色地道,你上次不是说想吃烤鹿肉?你准……”
话戛然而止。
进门的人也是脚下一顿。
刚沐浴结束,这会儿又是暮色四合时分,蓝暮深身上只穿了一件深色单衣,头发尽数拿一支木簪别在头顶,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精神。
他边走边将洗衣服时捞起来的袖口放下来,这会儿走到前院,两只袖子刚好打理妥当。
申临风也确是刚进门,见他过来,像寻常一样说道:“暮深哥,你洗完澡把脏衣服放在后院就行,申路和申远会处理,你都忙活了他俩做什么?别惯着他俩。”
蓝暮深盯着他旁边那人,并没答话。
见两人谁都没说话,申临风又道:“我下午出去查问那些来买药的村民的病情,路上碰见蓝先生夜猎,就邀他过来。天色已晚,这附近也没落脚的地方,先生就在这里将就一夜吧。申路,申远,再收拾一间房。”
两个随从立马去准备去了。
申临风走过来又压低声音道:“今晚蓝先生到此,咱们改天出去吃吧。”
“你安排。”
“那我让人准备饭菜。”看他们似是有话要说,申临风也跟着进去了:“暮深哥,你们聊,我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夜风清凉,两人立在竹楼的院子里。
蓝启仁捏着剑望着他,脸色情绪一如从前平静。
蓝暮深虽然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很快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问蓝启仁,没有唤他师傅,而是立在他对面,用一种平视的眼光看着他,“夜猎选这么远的地方,随行弟子也不带,要是出什么事……”
“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蓝氏弟子?”
蓝暮深微怔。
蓝启仁的语气十分霸道强硬,跟从前几乎判若二致。这让他很是意外。
不过他还是道:“我既然已经离开蓝氏……”
“既然你选择离开蓝氏,蓝氏的事情,你就没资格置喙。”
蓝暮深:“……”
被人怼的哑口无言,蓝暮深只好作罢。
饭菜备好后,蓝启仁说不饿直接回房休息了,申临风派人将饭菜送到他房里也被人婉拒。
“放这,一会儿我去送。”
“暮深哥,”申临风知道蓝暮深跟蓝启仁是师徒,这次蓝启仁到此,他自然有诸多猜测,“蓝先生这次是不是特意来找你?”
“他没这么说。”蓝暮深给自己盛了碗汤喝。
“如果先生不是来找你,他来这地方做什么?”
“谁知道呢?”
蓝暮深将碗里的汤一口喝尽,然后端起旁边给蓝启仁准备的饭菜,转身出去了。
蓝启仁的房间在二楼,他从旁边楼梯上来,敲了敲左拐第一间房的房门。
屋里传来声音:“告诉申公子,不必再送饭来。”
蓝暮深道:“是我。”
片刻,房门打开,蓝启仁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回了书案前。蓝暮深端着饭菜进来,顺手将房门阖上。
“这里饭菜虽普通,却也好过蓝氏,天气炎热,你多少吃些。”
蓝暮深一边说一边将饭菜放到桌上。
蓝启仁将手上的书放下,抬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蓝氏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什么意思?”蓝启仁盯着他,明显能看见那双深色瞳孔下涌动的怒火。
蓝暮深不明白,这蓝启仁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明明说要谦逊待人,今日一来就处处咄咄逼人。
就算他离开蓝氏,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蓝氏的事情,也不至于这般苦大仇深。
“我的意思是,临风特意邀你前来歇脚,总不能让你晚上饿肚子,饭菜虽简单,不过……”
“所以是申公子让你来送饭?”
“不是,我……”
“你现在是代表申氏接待我这蓝氏中人,是吗?”
“不,临风他……”
“既然你为申公子考虑周到,便也不让你难做,饭菜放下,你出去吧。”
“……”
从房里出来,蓝暮深愣了好几秒都没回过神。
蓝启仁从前待他十分冷淡,寡言少语不说,从来都是不苟言笑,跟他向来说不过三句话,今天道是头一回说这么多。
他想不太明白,不过知道人第二天就要离开,也就没多想,径直下楼,回房休息去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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