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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氏与蓝氏婚事早定，你逃出来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你方才也说了，你六哥会替你顶上。”

　　那人愣住。

　　“方才听你的意思，你打小便当做女儿家养，我想，你兄长应该不曾如你这般学做女儿态，若是他性子刚烈，家里人逼急了，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那人似乎一下着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六哥他最是要强，要是被我爷爷逼着上花轿，他……他肯定……”

　　蓝暮深依旧平静:“跟蓝氏结亲有很多种法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联姻这种方式？”

　　“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况且，姑苏蓝氏的名头……这桩婚事自然只能成不能散。”

　　蓝暮深道:“明白，申家想借蓝氏的势。”

　　那人道:“我爷爷这辈子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耗费在申家的药材生意上，在他眼里，那些灵药奇药就是他的宝贝。他极力想促成这桩婚事，说是为了借势道也不错，不过准确来说，他是想借人。”

　　“怎么说？”

　　那人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蓝暮深道:“申家最大的生意就是药材生意。想必申氏对南疆一定很有兴趣。”

　　那人没应。

　　“南疆出奇药，却也出奇兽。再加上那地方的人靠山吃山，外人一般很难插进去，申家商贾大户，就算银钱足够，也不一定能请到修士为你们卖命。”

　　那人有些讶异:“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为何不能知道？”

　　“嗯？”那人一头雾水。不过看人说的在理，他也就不再隐瞒:“实不相瞒，我爷爷一直想在南疆开拓商路，但南疆虽然盛产奇药，可那地方除了毒虫烟障，还有数不清的邪祟。申氏虽说也养修士，但是要在南疆开拓版图，定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那地方十分复杂，我们人生地不熟，所以跟蓝氏结亲势在必行。”

　　“可就算跟蓝氏结亲，蓝氏也不一定会插手南疆这等偏远之地的事情。”

　　那人道:“话虽如此，不过我爷爷他，有他的考量。”

　　蓝暮深想了想:“道也是。如果只是做生意，有蓝氏做依傍，的确也是足够。不过，申老爷子这算盘可打错了。”

　　“什么意思？”

　　“蓝氏不会插手这些事情。就算你是女子，嫁到蓝氏，你也左右不了蓝氏。”

　　那人道:“我也这么跟爷爷说过，可爷爷觉得，事在人为。”

　　蓝暮深笑笑。

　　那人虽没看见他脸上嘲讽的笑，不过仍自顾自说道:“青蘅君的夫人为他连育两子，也不能恢复自由之身，足见蓝氏之人看重规矩大过性命。我又能改变什么？说不定还会因为是男子被关起来，一直关到老，关到死。”

　　不知为何，蓝暮深突然想起，蓝启仁从前总是罚他关禁闭，短则数日，长则半月。

　　但那蓝氏藏书楼怎么可能关得住他？他想待就待几天，翻翻里面有意思的书，不想待就夜里翻出来，该做什么去做什么。

　　难道他也想关他吗？蓝暮深蹙眉。

　　“你不想嫁便去退婚。”

　　那人轻叹:“退婚？谈何容易？再说，爷爷也是为了申氏，如果我去把事情戳穿，我就是申家的罪人。何况，当年蓝氏跟申氏订下婚约，并没说结男女亲家，我爷爷让我嫁过去，也不算违约。反正这事怎么都为难。要是好解决，我还逃什么？”

　　“既然申家是为了南疆的生意，你把南疆的生意做起来，这桩婚事成与不成，都不重要了。”

　　那人哭笑不得:“兄台，你看我像是做生意那块料吗？实话告诉你，我方才说去南疆做生意那是忽悠福伯，这么些年，我在申氏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学过做生意？”

　　蓝暮深淡然:“会做生意的人有会做的法子，不会做生意的人有不会做的法子。”

　　那人嗫嚅道:“可跟蓝氏退婚，我也没法子。我要是能有法子退婚，我哪里还用逃跑……”

　　“你要退这桩婚，其实只需要做一件事。”

　　那人疑惑:“一件事？”

　　“找到那位你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告诉他真相。”

　　那人急了:“使不得！我要把这事说出来，姑苏蓝氏的人还不把我吃了？先不说蓝家人，就是我爷爷也得把我皮扒下来！”

　　蓝暮深道:“那你就告诉他们，你已有两心相悦之人，至死不渝的那种。”

　　“……”

　　“其实无需多言其他，你只要揭开这层窗户纸，蓝氏就会主动退婚。至于申老爷子跟前，只要你说你能将南疆的商路打开，我猜，他什么都会由你。”

　　那人摸了摸额头，虽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总觉得差点什么:“那……我怎么才能让我爷爷相信，我有打开南疆商路的本事？”

　　蓝暮深看了他一眼:“你当然没有。”

　　“……”

　　“没有做生意的本事，难不成吹牛也不会？”

　　“吹牛……”

　　蓝暮深淡淡道:“我看你寻日应该都是循规蹈矩，偶尔说一次大话，申老爷子就算不会全信，也会存几分疑。这不就是你的机会？”

　　那人觉得他说的有理:“那我该怎么把这头牛吹的形象生动呢？”

　　“随便。”蓝暮深不以为然，“想怎么吹怎么吹，最好往大破天里吹。只要让他相信你有开拓南疆商路的法子，姑苏蓝氏这门亲事，你爷爷就会慎重考量。换做是谁，让自己的亲孙子卖身求荣都是耻辱而不是荣幸。”

　　那人受教似的点点头，却也为难:“我没撒过谎，这突然让我编这么个弥天大谎，我……我编不出来。兄台……”

　　他讨好似的往人跟前凑了凑。

　　“你……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蓝暮深思索了一下，将手伸进怀里，隔了半晌似是掏出什么东西，卷在一个荷包里递给他。

　　“不管你说什么，你爷爷都会信。”

　　那人诧异的接过来，就要打开，蓝暮深拦住他:“回去再看。”

　　那人只好将荷包收起来:“多谢兄台指点。不知兄台怎么称呼？又为何帮我？”

　　蓝暮深转问他:“你叫什么？”

　　那人尴尬道:“申……申婉。取娉婷袅娜，婉约柔姿之意。爷爷起的。”

　　蓝暮深看看他，此时月上中天，清风拂面，相貌道是看的清楚。

　　“婉约柔姿我道没看出来，不过却有玉树临风之态，以后就叫临风如何？”

　　“临风？申临风？”那人念叨着，突然喜不自胜，“兄台过奖。我看兄台才当得……”

　　蓝暮深打断他的话:“好好想想怎么退婚，船一靠岸，你就走陆路回去。”

　　“那兄台你呢？”

　　“我在南疆等你来找我。”

　　“等……等我找你？”

　　“做戏做全套。弥天大谎撒出去，你不打算圆了？”

　　闻言，申临风不由得对人肃然起敬:“兄台，没想到你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到。我真是……”

　　“你最好别把这件事搞砸了，”蓝暮深看向他，月色下，清冷淡漠的眼睛里裹着一层寒意，“否则……”

　　他没说下去，不过申临风背后却冷意阵阵:“有兄台指点，我一定能退了这门婚事，不会叫兄台失望……”

　　“那最好。”

　　说完，他躺回去，拉过斗笠盖住脸，继续闭目养神。

　　申临风坐在对面，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天上的月。

　　只盼着这船能早些靠岸……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