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温氏清谈会,百家会于岐山温氏。
蓝氏因家主蓝衍之变故,已经多年不曾参与玄门大会。前几年都回帖推了,这回温氏来帖,再不能无端推却。
蓝暮深也听师叔们谈过这清谈会,说是温氏常以清谈为名,实则一来试探百家虚实,二来显示武力,震慑异己。
说白了,这清谈会就是鸿门宴。
蓝暮深还是头一回见到各家家主。
常听人说起五大世家声名,此番得见,道是叫他有些意外。
江氏家主江枫眠谦谦君子,性格温吞,十足的老好人性子。
金氏家主金光善生了一副好皮囊,桃花眼满场乱飞,摇着把镶金嵌玉的扇子,满脸看不透的盈盈笑意。
聂氏家主聂屏南道是一身正气,威风凛凛,就是眼光凌厉,隐隐含着随时都会涌出来的杀气。
再就是高坐主位,端着一副睥睨天下气势的温氏家主温若寒,不怒自威,傲视群英。
蓝暮深坐在后排,扫了一圈后,眼光落在斜上方的蓝启仁身上。
名义上蓝启仁并非蓝氏家主,但却代行蓝氏家主之权,但名义上不是,很多事情好办,很多事情也会难办。
像今天这种场合,蓝启仁的出席势必会再次提醒在座诸位想起当年蓝衍之事。虽说为爱自囚在民间传为佳话,可在玄门看来,这样的行为,愚蠢且可笑。
而在蓝氏自己人眼中,这件事算得上是耻辱,而不是什么引以为傲的光彩事。
寒暄了几句,温若寒还没发话,道是对面金光善先开口:“蓝先生,听闻你收了一名弟子,甚是出色,前段时间在夜猎中表现不俗,真是可喜可贺,恭喜蓝先生觅得良才。”
金光善满脸满眼的笑,若不是知道他是金氏家主,这话听起来还真像是诚心恭贺。
“可是这位公子?果然生的仪表堂堂。”
蓝暮深只好站起来回话:“多谢金宗主夸奖,暮深所学悉数赖于师傅教导。”
金光善看着他笑着点头:“名师出高徒,不过蓝公子也不必自谦。小小年纪能在我金氏缚仙网覆盖区域抢杀邪祟,这样的本事旁人无论如何也学不来。”
金光善脸上依旧带笑,但在场众人全都听出话里的意思。
金氏豪奢,每每族中弟子夜猎必定要先遍撒缚仙网,企图将整座山的猎物都收入囊中。不少修士因误入缚仙网被邪祟所伤,这些年,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久而久之,大都避着金氏的人,但凡知道有金氏的人在山中夜猎,都识趣的换别的地方。
没想到上回蓝暮深带蓝氏弟子下山夜猎,遇着金氏的人,不但不退避三舍,还一路横冲直撞,毁了缚仙网不说,更是将人困住的邪祟杀的一个不剩。
夜猎的金氏弟子不是蓝暮深的对手,撂下狠话就离开了,蓝暮深当时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今日清谈会,金光善竟当面质问此事。
金光善看着他继续道:“蓝公子身手了得,勇猛无畏,年轻一辈中还真是少有。难怪蓝先生看重,委以重任。想必假以时日,不仅我金氏,就是仙门百家也得避蓝公子锋芒了。”
蓝启仁不禁蹙眉。
这件事蓝暮深并没告诉他,何况,蓝氏向来不与其他家族起冲突,今日在清谈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金光善说起此事,明显是攒着对蓝氏的不满。
蓝暮深既然是蓝启仁的弟子,那么他所为自然就是蓝氏授意,蓝启仁授意。
“金宗主,”蓝启仁当即开口,“此事的确是蓝氏弟子鲁莽,蓝暮深所毁缚仙网,蓝氏会悉数赔偿。”
金光善摇着扇子笑笑道:“蓝先生说笑,我金氏缺那几张缚仙网吗?只是蓝暮深这样的行为,未免也太不把我金氏放在眼里。今日看在蓝先生的份上,我也就不与他这小辈计较,只希望下次,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会再……”
“金宗主若是下次再漫山遍野的撒缚仙网,我见一次拆一次。”
不等蓝启仁说完,蓝暮深当即开口。
众人一怔,连蓝启仁都是一顿。
金光善脸色一沉,这种场合,他一个小辈怎么敢当面叫他难堪?
“蓝暮深,这种场合轮得到你开口?你一个小小弟子……”
“夜猎各凭本事,金氏既然能撒网圈地,就怪不得别人拆台。难不成金宗主还想将玄门天下都圈了去?”
金光善扫了一眼温若寒,莫名有些心虚:“你胡说什么?谁要圈这玄门天下?本宗主是在教你规矩,你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
蓝暮深还要说什么,蓝启仁打断他:“金宗主,蓝氏说话算话,蓝暮深所毁缚仙网,蓝氏会悉数赔偿,不日就会奉上金鳞台。”
金光善不好再说什么,蓝暮深也只能坐下。
江枫眠看看面前的情形,缓缓开口:“不过小事一桩,诸位犯不着为此事伤了和气。听闻子轩已经结成金丹,这可是一件喜事,玄门中能在七岁结成金丹的,可说寥寥无几。”
说起此事,金光善颇有些得意:“子轩胜在天赋,寻日也没见他用功,这突然结成金丹还叫我吃了一惊。”
“天赋很重要。寻常人努力一辈子,若是没有那一星半点的天赋,就是蹉跎一生也难以大成,子轩他日定然成就不俗。”
“那就借江宗主吉言。”
江枫眠这话说的真诚,金光善很是受用,果然没再为难蓝氏。
这时,上方一直没开口的温若寒突然说话:“蓝氏多年不曾与会,今日能请得蓝先生出来,还真是不容易。”
蓝启仁道:“从前蓝氏事务繁多,实在脱不开身,还望温宗主见谅。”
“蓝先生如今执掌蓝氏,当多与仙门走动,像清谈会这样的场合,怎能说不来就不来?莫不是在蓝氏眼中,在座诸位都请不动蓝氏这尊大佛?”
蓝启仁:“温宗主说笑,蓝氏从前的确俗务繁多,不便与会,并非故意缺席。”
“那今后呢?”
“今后……”蓝启仁不得不道,“这样百家齐聚的场合,甚是难得,蓝氏自然不会无故缺席。”
“那就好。”
温若寒喜怒不形于色,很难看出他的情绪变化。
接着,他又道:“上回无稷山除妖,江氏、金氏、聂氏都损伤不小,蓝先生却一直缄口不言,是何意啊?”
闻言,蓝启仁的脸色明显大变,惶恐中又带着慌乱,甚至是没来由的畏惧,却又竭力想要镇定自若。
“他们都没搜到那东西的踪迹,蓝先生可是有什么发现?”
蓝启仁缓缓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与寻常一般无二:“是……是一尾双头蛟。”
江枫眠:“蓝先生见到那妖怪了?”
“……嗯。”
“蓝先生在山上失踪多日,莫不是发现这恶蛟踪迹,追踪去了?”
蓝启仁没应。
“如今那东西在什么地方?”
“……被斩了。”
“斩了?”江枫眠惊诧,不过讶异以后,随即对蓝启仁敬佩不已,“蓝先生此举可谓大义,除了这妖物算是为民除了一大害。”
“并非是我斩杀此妖,而是……”
温若寒问他:“是谁?”
“一个隐世高人,斩妖之后就离开了,没有留下姓名。”
金光善追问:“什么样的隐士高人?”
蓝启仁似乎在回想那人的面貌,不过片刻后却道:“……没看清。”
金光善惋惜不已:“那可真是可惜。”
温若寒似乎并不相信蓝启仁这套说辞,紧接着他就问他:“听闻蓝先生的朝晖剑乃绝世寒铁所铸,是一等一的好剑,当初蓝氏专门寻得名匠,倾尽心力所成。传闻能一剑斩山河,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