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暮深原还不明白蓝启仁那番话的含意,但当他见到蓝曦臣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性情老成。
一个十岁孩子,每日卯时起、亥时息,雷打不动。整日除了练功,琴棋书画便是样样不离。午后还会特意去静室陪蓝湛读上半个时辰书。
他自认,就算自己当初在妖界勤学苦练时,也没这么准点过,心里不禁对人生出几分敬佩来。
不愧是蓝启仁培养的未来家主,果真与旁人大不相同。
几日下来,他也习惯了蓝曦臣的习性。他原还以为自己要操心的事情不少,没想到分外轻松,比之前那些聒噪的小师弟可好伺候多了。
无非就是给他磨墨,添水,偶尔提醒他该休息一下。除此之外,愣是找也找不出旁的事来做。
蓝曦臣对他很客气,蓝暮深只能想到客气这个形容词。虽然如蓝启仁所说,他性子温和,但明显他能感觉出来,蓝曦臣其实并不喜欢有人跟在他身侧,甚至还很抵触。
他在妖界多年,寄人篱下,练的就是察言观色的本事,这点心思如何能瞒过他?
于是他也十分识趣,并不时常与蓝曦臣待在一处。
若蓝曦臣在寒室练琴作画,他必定在外面练剑。若蓝曦臣前往静室,他也只将他送出院子便不再跟去。
但这招以退为进并没能拉拢他们之间的关系,蓝暮深本还想着以此为契机加深感情呢,谁知一个月过去了,两人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大公子,这是你画的?”看人在练字,蓝暮深故意在旁边整理画篓。
蓝曦臣看了一眼:“嗯。”
“画的真好。”
“多谢。”
淡淡的笑,淡淡的回答,却又淡的恰到好处。若是旁人听到这样的回答,丝毫也不会疑心这只是敷衍。
但蓝暮深了然于心,顺手又拿起另一副:“这副山水是昨日刚完成的那副吧?”
“嗯,昨天刚画完。”
“大公子进步了,这副意境更好……”
“多谢。”
“那这副……”
见蓝曦臣只盯着笔下的字,蓝暮深知道这人显然并不想应他,他便将画收好,不再多问:“大公子,我不打扰你练字了,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叫我。”
虽然他知道蓝曦臣并不会叫他进来磨墨添水,但他每次都会补上这么一句。
在外面练了一个时辰剑,蓝暮深估摸着时辰再次进门,人仍旧端坐在桌前,气定神闲,手上不紧不慢勾着字。
他走到旁边倒了杯茶给他,然后替他研了会儿墨,提着剑又出去了。
刚出来,就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唤他:“师兄……”
他四下一望,才瞧见人扒在门框上,斜露着半个脑袋。
“小师弟,你怎么在这?”他走过来顺手将人拉到外面。
小师弟捏了捏衣角:“我去后山找了你好几次,师兄都不在,所以我就来这里看看……”
蓝暮深这才记起答应了指点他剑法:“我现在正好有时间,不如现在去后山?”
“好!”
小师弟也聪颖,他给他演示了几遍,他便也能完整流畅的练上一遍。
“今日多谢师兄。”
小师弟十分高兴。八九岁的孩子一高兴起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应该的。”
“师兄,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见他欢喜,蓝暮深伸手摸了把他的脑袋,笑道:“你少给师叔添乱就是帮了大忙。”
小师弟捂脸:“师兄……”
蓝暮深笑,看他欢喜不已,突然又想到什么,便问他:“除了学会这套剑法,还有什么事能让你高兴?”
小师弟看看他,掰着指头给他数:“那可就多了,像不用做功课、不用抄家规、不用练功都能叫我高兴。”
蓝暮深扶额:“还有呢?”
“还有……嗯……放风筝、捉兔子、玩捉迷藏。”
他兀自思索:“放风筝?云深不知处禁止玩乐。捉兔子?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和豢养宠物。捉迷藏?云深不知处禁止嬉戏喧哗……”
小师弟听的一脸苦涩:“师兄,你怎么对家规这么熟?”
“还有别的吗?”蓝暮深又问,“不触犯家规的那种?”
小师弟摇摇头。
蓝暮深只好作罢,刚欲离开,小师弟又叫住他,嗫嚅道:“师兄,你下次下山能不能再带些冰糖葫芦和冬瓜干给我们?”
蓝暮深笑他:“嘴馋了?”
小师弟鼓着眼睛义正言辞的解释:“可不是我嘴馋,是子卿他们托我给你说说……他们还要两年才能下山出任务,所以……”
蓝暮深一口应下:“行。我下山就给你带。”
“真的?”小师弟眼睛一亮,拽着人胳膊不肯撒手,比方才学会剑招还要欣喜,“师兄,冰糖葫芦、密制冬瓜干一定不要忘了,要是能再来点话梅干和肉干就更好了,师兄……”
蓝暮深无奈直笑:“记下啦,小馋猫,又不是第一次给你买……”
小师弟一跺脚,捂着脸跑开:“都说了是子卿他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