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如洗,万里无云。
风拂叶颤,云深不知处一派幽静。
少年一只手甩着抹额,一只手叠在脑袋后面,嘴里叼着根野草躺在后山的石头上,望着天空发呆。
他已经来到此处半年有余,蓝氏规矩学了个十成十,却连蓝启仁的影子也没瞧见。
他打心底感激蓝启仁的救命之恩,只是蓝启仁将他扔在外门,似乎完全忘了他这个人似的。
他明明是他的亲传弟子,却要跟着一群外门弟子修行。不过,比起那些只能烧火打杂的外门弟子来说,他可清闲多了。除了课业练功,几乎没有旁的杂事。
“暮深师兄……”
有人声传来,少年将嘴里的野草一撂,继而一跃而起,迅速打理好身上的衣袍,将抹额端正,拔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人到跟前,长剑回鞘,动作一气呵成。
“暮深师兄,原来你又在练功,刚刚……刚刚好厉害啊!难怪师叔对你赞不绝口,我……我要是能有师兄你一半的天赋就好了……”
来人瞧见这个利落的回剑动作,忍不住的赞叹。少年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继而拿手背假装拭了拭汗:“小师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剑术也是极好的。”
小少年不过八九岁,听人这么说,立马局促的抓了抓的脑袋:“多谢师兄,只是师叔新传授的这套剑法,有几处我总是练不好……”
“你若不介意,我可以指点一二。”
小少年受宠若惊:“真的?师兄,那会不会……会不会耽误你练功?”
“不会。你有时间来这里找我便是。”
小少年激动不已:“多谢师兄,师兄你人真好,难怪我们大家都喜欢你。”
少年冲他恰到好处的笑了一下,继而问他:“小师弟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哦对,师叔说,蓝先生有事找你。”
“师傅?”他有些没来由的激动,“师傅找我何事?”
小少年道:“不知道。”说着又凑过来低声道,“不过我猜肯定是好事。师兄,你快去吧。”
少年不曾多思,随即来了蓝启仁的冰室。
进门,见礼。
“师傅,您找我?”
蓝启仁抬起头,放下手上的书卷。
上一次见他,还是数月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是他基于某些原因,亲自做主将他留在蓝氏。不到半年,他长高了许多,人也不似当时那般清瘦。带他的师叔也常赞他,说他言行举止,沉稳有度,心性德行,丝毫不逊,真有几分蓝氏弟子的风范。
“听你师叔说,前段时间你护送弟子下山出任务,路遇岷山镇有邪祟作乱,处变不惊,安置得宜,可有此事?”
原来蓝启仁是问此事。蓝暮深随即道:“弟子鲁莽,未得允许私自除邪,请师傅责罚。”
“那你且同我说说,你是如何处理那处作乱凶坟?”
蓝暮深想起被自己一把火烧了的凶坟,缓缓道:“弟子谨遵师傅教诲,以感化为主,镇压为辅。解其生前所执,化其怨气,而后超度入殓,封坟结葬。”
蓝启仁点点头:“不错。蓝氏镇邪除祟,一向以感化为先。你能悟得这一点,难能可贵。”
蓝暮深颔首不语。蓝启仁看着他,又道:“曦臣身侧正好缺一个近身弟子,你长他几岁,性子也沉稳,以后可愿跟在他身边?”
蓝暮深有些讶异:“我能跟着大公子?”
蓝曦臣作为蓝氏未来家主的不二人选,岂是寻常人能近身?
“为何不能?”
虽然喜不自胜,但他还是谦逊道:“弟子身份低微,也无所长,蓝氏其它弟子比弟子更适合跟着大公子。”
蓝启仁道:“天赋悟性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心性。你性子沉稳,做事周到,真诚良善,你这样的孩子留在蓝氏,跟着曦臣,最好不过。”
“可……”
“玄门之中,有天赋之人不少,但大多勤学苦练的后进,也不乏一剑动天下之人。修行之路,重在坚韧,功在不舍。”
蓝暮深垂首,半天没应。
蓝启仁看看他,又道:“日后你跟在曦臣身侧,蓝氏便也是你的家。”
闻言,蓝暮深随即跪下:“师傅栽培,暮深受宠若惊。”
蓝启仁起身将他拉起来,怔怔看着他。
“曦臣虽年幼,却不比寻常孩子……”
蓝暮深道:“暮深知道,大公子是未来蓝氏家主。”
蓝启仁摇摇头:“我并非此意。我是说,曦臣虽性子温和,性情却老成,寻日也无甚玩伴,我是他叔父,只能教他学业,旁的……便无能为力了。”
蓝暮深狐疑的看看他,不知蓝启仁究竟何意。
蓝启仁又道:“所以,我希望你今后不仅要跟着他,更要懂他。”
“懂他?”
“亦兄亦友。”
蓝暮深目中微震,随即再次跪在他面前:“师傅,暮深……不敢高攀大公子。”
蓝启仁再次将他拉起来:“何曾高攀?你记着,你是我亲自收入蓝氏的弟子,更是我唯一的弟子。”
蓝暮深看着他,再一次在心里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蓝启仁看着他,又道:“暮深二字是师傅亲自为你所取。既然留在蓝氏,便也取了蓝姓于你。不要辜负师傅对你的期望。”
蓝暮深怔然。
只是师徒吗?
本来就是啊,自己在想什么?
“多谢……师傅,暮深必不辜负师傅期望。”
“去吧,曦臣现在应该在寒室做功课。”
“是,暮深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