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为了防备温氏二度来犯，莲花坞宗内弟子都忙着修复护宗大阵，魏无羡和江澄也整日在校场练功，个个严阵以待，整个江氏道真有几分人人皆兵的气势。1

　　温庭岚的伤并无大碍，他也懒得去校场凑人头，做足他寄人篱下的姿态，每回江澄一走，他便躺在房顶上晒太阳。

　　这回，江澄没走多久，院子里就进来一人。

“听阿澄说，你身子好些了？”

莲花坞虽是名门，却非大宗，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人，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

　　“有劳江宗主挂心，无碍。”温庭岚闭目养神，直接就在房顶上回话。

　　江枫眠立在院子里望着他:“无碍就好，若是身子不舒服，便叫人唤大夫来，莫要强撑。”

　　“多谢江宗主。还有别的事吗？”

　　“……”江枫眠欲言又止，但想到自己今日来此便是要问些事情，便再次开口，“此番莲花坞能避过祸事，有劳阁下。”

　　温庭岚缓缓睁开眼:“江宗主此话何意？”

　　虽然明知对方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装作不知。

　　江枫眠道也坦诚，直言道:“我知阁下没有恶意，此番阁下仗义援手，免莲花坞于战火，江枫眠感激不尽。只是……”

　　温庭岚看了他一眼:“只是江宗主心有疑虑，不敢全心信我？”

　　江枫眠摇头:“阁下之诚，莲花坞众人有目共睹，只是此番动静着实太大，这几日，云梦周边不少仙门都遣了人来过问，眉山也来人问候，还有……”

　　江枫眠看看他，又看了一眼莲花坞上空的水雾圆顶:“此物……太过显眼，不知它有何用途？”

　　温庭岚偏过头看着他:“江宗主，你这话说的真是莫名其妙。温氏来犯，动静自然大。再说，你是江氏家主，莲花坞上空凭空冒出来的东西，你应该最清楚，为何来问我？”

　　“可，我的确不知……”

　　“江宗主都不清楚的事情，我就更不清楚了。”

　　“宋公子，我知道我如此问的确有些冒昧，我也相信宋公子绝无恶意，但我身为家主，要对莲花坞上上下下的安危着想，所以，很多事情必须要知道答案，还请宋公子据实以告，也请相信，江枫眠绝非恩将仇报之人。”

　　沉默了两秒，温庭岚这才缓缓开口:“是结界。你和紫鸢姨金丹被化，温氏若卷土重来，莲花坞必不是对手。”

　　江枫眠听了，大为震撼。

　　“你也不必如此诧异的看着我，实话告诉你，这结界是唬人的，以我目前的状态，就算真结了结界，最多撑半柱香。这是幻术，”说着从袖子里摸了个鼻烟壶大小的小盒子扔给江枫眠，“这个幻术盒还能再用一次，可随心而化，以假乱真。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吓唬人足够了。”

　　江枫眠看了看手上的幻术盒，又道:“只怕光凭幻术阻不了温氏。”

　　温庭岚道:“唬一天算一天，起码也得等你们修复护宗大阵。”

　　江枫眠不觉愁上心头:“这护宗大阵已为温逐流击溃一次，就算修复，恐怕也震慑不了强敌。我已修书一封，让人送去蓝氏，应该很快就会有回信。”

　　“远水救不了近火。以温若寒一贯的处事作风，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江宗主还是想想怎么应付眼前的危机吧。”

　　“……”江枫眠蹙眉难展。他心知莲花坞绝不会是温氏的对手，心下早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不管怎么说，魏无羡和江澄，他是一定要送走的。

　　他身为江氏家主，与莲花坞共存亡是他的宿命。

　　温庭岚瞥了他一眼，将他的心思尽收眼底:“这还没开始你就想着要把人送走，江宗主还真是高瞻远瞩。”

　　江枫眠也没否认:“如今我与三娘子失了金丹，根本无力护佑莲花坞，阿婴和阿澄绝不能断送在这里。”

　　温庭岚道:“宗门与宗门之间，也不一定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再说，这些年江宗主行事一贯低调，跟温氏也并非水火不容，能动口的事情，何必动手呢？”

　　江枫眠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跟温氏讲和？”说着他摇摇头，“温氏野心膨胀，早有凌驾百家之上的想法，如今江氏势弱，若是此刻讲和，就算莲花坞侥幸逃过一劫，此处也必不是从前的莲花坞了。”

　　温庭岚不以为意:“我并未觉得结果有何不同。区别无非在于，一个是你求和，莲花坞变成温氏监察寮。一个是你抵抗，莲花坞血流成河之后，变成温氏监察寮。你若真为江氏打算，道不如选第一个干脆，还能少死些人。”

　　江枫眠看看他，微微垂眸，神色却坚韧:“你说的也有理。可，比起奴颜屈膝，死又算什么？”

　　温庭岚望着淡蓝的天空，若有所思。

　　“小时……”江枫眠和声唤他，“你跟阿婴和阿澄一道去眉山吧。我已经跟他二人说过，今晚就随眉山的人启程。”

　　“他们同意离开？”

　　“嗯。”

　　温庭岚不信:“江澄也同意？”

　　江枫眠道:“我跟他说，让他和阿婴去接阿离回家……”

　　温庭岚莫名说了一句:“你们双双赴死，留他一人独活，我看你不如一剑杀了他痛快。”

　　江枫眠看看他，想起宋氏一族满门被灭，只留他一稚子孤苦无依，心下又想到即将被他送走的江澄和魏无羡，叹惋怜惜一股脑儿都涌上来:“小时，我知道，你爹娘的选择……对你的确很残酷，可你要好好活下去。他们赴死……只是想把生的希望，留给你……”

　　“咔！”温庭岚陡然生怒，一把捏碎手边的瓦片，飞身落在江枫眠跟前，盯着他看了半天，倏而冷声道:“江宗主用心良苦！领教！”

　　说完，转身就往房间去。

　　江枫眠不知所以，忙又叫住他:“小时……”

　　温庭岚停下，却没转身，江枫眠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说:“你放心，他会好好活着。靠仇恨支撑的人，就算真死了，也会从阎王殿爬回来……”

　　“小时……”

　　温庭岚没再应他，快步离去。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