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碧天青阔，院子里的梧桐树绿意盎然。日光照进窗棂，在临窗的茶几上落下斑驳的影。

　　温庭岚睁开眼睛，素白顶帐上的刺绣花纹渐渐清晰起来，他一偏头，却瞧见蓝曦臣正靠坐在床头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

　　四目相对，下一秒他便翻身下床。看清是自己的卧房，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昨晚的事情。

　　蓝曦臣看他仿若石化，猜测他定是记不清昨夜的事情。如此一想，他道突然觉得蓝启仁当年在云深不知处禁酒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昨夜你喝醉了，便在此处睡下了。”

　　温庭岚:“……”

　　一阵寂静，不过温庭岚的神色还算镇定。他道不担心酒后失态，因为看蓝曦臣的表情就知道昨夜无事发生。

　　只是醉倒在敌人面前，还同床共枕睡了一夜，这事怎么想都觉得尴尬。4

　　他理了下被压皱的外袍，故作镇定的转身往外去。蓝曦臣有些忐忑，却还是叫住他:“一起用饭吧。”

　　温庭岚顿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开门就出去了。蓝曦臣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一落，他想，或许是自己太过当真了。

　　但不过一柱香功夫，就有下人进来伺候他起身，替他净脸擦手后，往床上放了张小桌，温临风把饭菜摆好，蓝曦臣瞧见面前两副碗筷，立马便猜到什么，果然这时人就从门口进来，他也梳洗妥当，换了身干净衣袍，不得不说，从前白衣素靴的雪玉君子，如今被这绛红色一衬，反道添了威势。

　　他身量高大，这曵地繁复的袍服不仅没有显得累赘，更显的他像山岳一样挺拔宏大。

　　温临风带着人出去，温庭岚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面前的饭食道是简单，几样清淡小菜，两碗白粥，他什么也没说，拿起勺子就开始喝粥。蓝曦臣道是意外，从前他在蓝氏，这点饭菜还不够他一个人吃。蓝氏饮食七分饱，可他的七分也是四五个弟子的饭量。那时蓝启仁还因为此事，不得不给他单独辟了一个小厨房。

　　瞧见他手上骨骼嶙峋，登时明了他如今为何这般清瘦……

　　想着，蓝曦臣拿起勺子将自己碗里的粥拨了大半给他，温庭岚也只看了他一眼，继续喝粥。蓝曦臣默默用饭，房里只有轻微咀嚼声。

　　用过饭后，他起身就要出去，蓝曦臣问他:“你上次说忘机被抓了，他还好吗？”

　　他不确定如今的温庭岚是否会回答他，他只是觉得他说的话，他也许会听。

　　“死不了。”

　　冷冷一句，却登时打消了蓝曦臣心头的疑云——他真的在听。

　　也没有多余的话，人径自就离开了。

　　*

　　温晁这人惯会糟践人，对付这群世家弟子他有的是折辱的法子。都说金氏奢靡，蓝氏清高，江氏疏狂，他通通看不惯，单独将人拎出来‘教导’。

　　都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时候，谁又会甘心受辱？纵使他背靠温氏这个庞然大物，也难以叫人心服口服，反而引得怨声载道。

　　温庭岚每日都会去教化司露个脸，这是温若寒的意思。

　　在温晁眼里，这个人随时随地都会抢了温若寒对他的宠信，因此对温庭岚分外警惕，只要人一到，定然叫一群人跟着他，严防死守，生恐他会做出什么讨温若寒欢心的举动来。但只有温庭岚知道，温若寒让他来露脸的真正意图。

　　他也做的很好，每日按时按点出现在教化司，对温晁的各种卑鄙行径却不置一词，而温晁仿佛存心与他较劲似的，越发变本加厉。

　　“公子，”温临风在教化司山顶的看台上找到闭目养神的温庭岚，看台底下都是随身的温家修士，“二公子跟那群世家子弟起了争执。公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所为何事？”

　　“前两日，二公子下令让他们自修温氏规矩，这会儿正在台上抽查。那些世家弟子本来对此就不满，二公子的性子又……属下只恐会出事。”

　　温庭岚不以为意:“让他们学点规矩也好。”

　　温临风道:“这几日二公子把他们折腾的够呛，说是抓邪祟，却不给佩剑，带人满林子跑，还动辄打骂。二公子手底下的家仆本就嚣张，这再一放任，只恐会出人命，听说昨日那聂二公子被邪祟缠住，差点就回不来了，得亏蓝二公子……”

　　人睁眼起身，理了下袖口:“去看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