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岚看着他笑:“不生气了?”
闻听此话,他顿时喉头一紧,满心情绪汹涌开来,在胸腔里一发不可收拾。
见人半天不说话,温庭岚又解释道:“我只是想趁机试一下温氏那两位公子的本事,以后少不得跟他们打交道,知己知彼嘛。没成想被温宗主撞见,我就顺便跟他也切磋一下,虽然技不如人挨了两掌,不过还是有收获。”
蓝曦臣目中莹润,努力抑下喉头的酸涩:“你说过,温氏暴虐,不宜为玄门之首。”
温庭岚看着他道:“所以才跟他切磋。再说,”他一笑,坦然不羁,“是他先出手,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就可惜了。他一招便能击退我,修为恐已到金丹后期,如今的玄门无人是他对手。不过我与明玦联手,或可以与之一战。但若他突破,修为再上一层,恐怕就很难相抗了。”
蓝曦臣看着他,杯中的茶水震颤生波:“你料到了……”
温庭岚含笑看着他:“料到什么了?料到师傅会罚我面壁思过?我知道不可无事生非,师傅要罚就罚呗。你也实诚,做什么跑去他门外淋雨?病成这样……”
蓝曦臣捏紧茶杯,一颗心紧绷着:“你知道?”
温庭岚狡黠一笑:“我什么不知道?小师弟嘴巴上向来没个把门的,也就几块冬瓜干的事。”
蓝曦臣眼底泛起久违的笑意,温庭岚推了推他的手:“喝水,都凉了。”
蓝曦臣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知是什么茶,喝到嘴里竟觉得分外香醇。
待他喝过,温庭岚接过茶杯放到旁边,就要扶他躺下,蓝曦臣却按下他的手:“暮深……”
他刚见到那个熟悉的蓝暮深,他还不想睡觉。他害怕这是一场梦,阖眼就会烟消云散,可他也欢喜这场梦,希望它能尽可能延续的久一点。
“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温庭岚看看他,又坐下来:“行啊。你说,我听着。”
蓝曦臣看着他,不禁攥紧被角,竭力让自己的心绪不那么悲伤:“你说,会不会有一天,蓝氏不复存在,你我反目成仇?”
温庭岚笑:“你胡说什么呢?师傅要听见这话,还不气厥过去?”
蓝曦臣目色悲怆:“世事无常,焉知就不可能?”
闻言,温庭岚想了想道:“不破不立,大破大立。今日不复存在,焉知明日不会新生?至于你我反目成仇,”他说着道先笑了,“我们为什么要反目成仇?”
蓝曦臣摇头:“我不知道。”
温庭岚摊摊手:“总得有个理由吧,平白无故我俩就反目了?”
看他心思沉郁,竟似当真看到以后一般,温庭岚又凑过来,故作深沉道:“你说我俩以后反目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喜欢上同一个仙子?”
蓝曦臣顿时抬眼,温庭岚看他这副信以为真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那话本子上不经常这么写?兄弟二人为了心爱的女子不惜拔刀相向。不过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俩的性子喜欢上同一个姑娘,就好比牛长鳞,马长角,蛤蟆满身毛——它没这可能啊。退一万步说,真有蛤蟆长毛了,我肯定二话不说就退出,我俩反目,那不是俩老寿星吃砒霜——都活腻了?让师傅知道,这辈子都别想从藏书楼下来了。”
蓝曦臣看着他,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他心道:你现在方还如此想,可不过两个月,你便叛出蓝氏,话本子上的故事再曲折离奇,如何赶得上世事变化?
温庭岚起身去倒茶,刚提起茶壶,眼前一阵眩晕,他努力眨了下眼睛,又喝了杯茶企图冲淡这股没来由的疲倦感。
但眼皮却像失控一样往下落。
他撑着有些不受控制的身子走过来,眼中睡意朦胧:“曦臣,很晚了,睡吧。明日还有诸多杂事需要料理……”
蓝曦臣也不想再继续方才这个沉重的话题,淡淡应了声“嗯”。温庭岚一边扶他躺下一边道:“病中忌思虑,没必要去想那些杞人忧天的事情。就算真有那一天,蓝氏没了,你说重建我就帮你重建,反目成仇,你说和好,我们就和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蓝曦臣默不作声,喉头却是一动,眼角不动声色间润湿一片。
温庭岚替他抹了眼泪:“怎么还哭了?从小到大,我哪件事不是听你的?”
蓝曦臣哽咽着问他:“反目成仇、性情大变也会听吗?”
“会听。”
蓝曦臣抓住他的袖口,陌生的衣料触感一再提醒他面前这一切的不真实:“以何为证?”
温庭岚眼前忽明忽暗,蓝曦臣的脸渐近渐远。酒劲上来,他想强撑着起身却一头栽在人枕头上,眼皮上像压着千斤重的石门,阖下来便难以睁开,他的手轻碰了一下蓝曦臣的肩头,似是诓哄一般:“会听……”
“暮深……”
身上这人没了动静,只剩耳畔均匀清浅又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蓝曦臣将手从被子里探出来,轻轻抱住他,稍微偏了下头,抵着他的额头,阖眼睡过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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