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6

　　蓝氏仙府，众宾齐聚。

　　“聂桓，”聂冰和聂毅一到，聂昭就跑来打听，“见到泽芜君的夫人了么？长的可好看？”

　　因着他容颜已改，所以便也取了新的名字——聂桓。

　　聂毅如实道:“没看清。”

　　聂冰道:“蒙着盖头呢。”

　　“那你们估摸着她好看吗？跟泽芜君可相配？娘家人总瞧见了，如何？可比得上蓝氏排场？”

　　聂冰随口道:“周氏如何跟蓝氏相比？”

　　聂昭听的莫名得意:“就是，我可听说这个什么珉川周氏就是个乡巴佬，珉川那种兔不生蛋、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能出什么厉害家族？也不知蓝氏怎么想的，给泽芜君配这样一桩婚事。”

　　聂毅觉得这话实在刺耳，拉了一把聂冰，示意他别说了。

　　聂昭见问不出什么，眼睛一转，便溜进内院去了。

　　傅子灵看她朝内院去，便道:“聂桓，看着昭儿，今日人多，别让人冲撞了她。”

　　“是，夫人。”

　　不光聂氏，其他家族也在议论这周氏。不过此番蓝氏大喜，玄门几乎无有缺席。

　　寒晔将身上携带的宝贝尽数搜罗出来，便拉着白愿跑去找新娘子。路上听见那些人如此奚落人，来了这里也听到不少人在议论，心里正憋着气呢。

　　“云归，我可见不得浔姐姐受委屈，不就是喜钱吗？金珠子算什么？我这宝贝多着呢。”

　　白愿拗不过他，只好跟他一起去寻。

　　问了半天才知道新娘子在内院，拽着白愿就闯了进去。

　　“浔姐姐，浔姐姐！”

　　人正立在院子里一棵树下，不过已经摘了盖头，脸上只覆了一层绛色面纱。

　　发饰全无，只发尾处拿一根绛色的蓝氏抹额松松一系。

　　身上的喜服也不像寻常女子喜服那般刺绣繁琐，襄珠嵌玉，反倒如男子服饰一般简洁大气。1

　　一瞧见人这身简陋行头，寒晔当即就要哭了:“浔姐姐，你怎么穿的如此素净？说好的凤冠霞帔，穿金戴玉呢？这可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怎么能如此寒酸？一会儿人前行礼可怎么好？我马上让周忆衡御剑回去给你取行头来。”

　　新娘子轻笑:“好了，阿晔，那些东西实在累赘。”

　　“那……这些东西你拿着。”说着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里面都是他平日喜好的宝贝，“出手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新娘子没接:“笨蛋。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如何要拿去平白给了旁人，还是你讨厌的人。”

　　寒晔觉得有理，但又觉得还是气势重要:“咱们这时候气势不能输，不能叫人看扁。”

　　新娘子笑:“你懂什么叫气势？”

　　“反正就是叫他们不乱嚼舌根。”

　　新娘子忍俊不禁:“那以后，他们有的嚼了。”

　　见寒晔还要劝，白愿拉了拉他，示意他作罢。

　　新娘子看看他，伸手从旁边石桌上的点心盘子里抓了把喜糖给他:“阿苑，你也沾沾喜气。”

　　白愿双手接过来，向人躬身致谢。

　　新娘子看了看他又移开视线:“蓝氏讲究，别让人说你们不懂规矩，还是去前面吧。”

　　两人这才离去。

　　人刚走，院墙上就跳下来一个人:“你就是新娘子？把面纱摘下来我看看，你够不够格嫁给泽芜君？”

　　聂昭在清河嚣张跋扈惯了，知道周氏不过小门小户，这会子自然也没放在眼里。

　　新娘子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看你这身装扮，真是穷酸，周氏嫁女，难道连身行头也置不起？喂，我跟你说话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新娘子抬脚就要离开，聂昭却直接将人拦住，伸手就去摘她面纱，新娘子也是手疾眼快，一个侧身避开，随即抬手一掌将人打翻出去。

　　这时聂毅赶忙跑进来:“小姐，你没事吧？”

　　聂昭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恼:“你还没跟泽芜君成婚就敢跟我动手？我道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1

　　聂毅赶忙拦住他:“小姐，今日是泽芜君大喜之日，你如此只恐不妥。”

　　“什么不妥？是她先对本小姐无礼。现下还没成婚就敢对我不敬，他日真进了蓝氏家门，那不是连我聂氏都不放在眼里了？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这个女人不可！”

　　说着掏出随身的软鞭便朝人打来，新娘子一把便将鞭子攥住，抬手一张符就将她的鞭子烧了个一干二净。

　　聂昭登时傻眼，随即大怒:“你……这可是我爹送我的生辰礼物，你敢烧了它？”说着指着聂桓道，“你给我教训她！狠狠教训她一顿！”

　　聂毅左右为难:“小姐，今日百家齐聚，你不要使性子，蓝夫人刚到需要休息，我们走吧。”

　　聂昭颜面扫地，登时气急败坏:“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聂毅也有些生气:“小姐，这是蓝氏内院，外人不得入内，你若是再闹下去，一会儿来人，只恐就不是丢脸了。”

　　“你！”聂昭气急，“好！你给我等着！等着！”

　　说完就跑出去了。

　　聂毅摇摇头，转身跟新娘子赔礼:“蓝夫人，今日之事实在抱歉，小姐只是娇纵惯了，有些不分轻重，无意冒犯你，你大人有大量，还请你在泽芜君面前能够宽容我家小姐。”

　　“养不教，父之过。回去让赤锋尊好生管教。”

　　这话说的极重，聂毅也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可理亏的是他聂氏，也只能默默受了:“是，多谢蓝夫人，聂桓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聂副将慢走。”

　　聂毅从内院出来早就不见聂昭的影子。他对聂氏这两位公子小姐也真是操碎了心。明明都是宗主血脉，火爆脾气学了十成十，偏生就没学到自家宗主半分德行度量。

　　真不知是不是聂氏家门不幸。

　　他正心头烦闷，突然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叫他脚下一顿。

　　【聂副将慢走。】

　　他想起方才那位蓝夫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当年换了容颜重新回到聂氏，聂毅这个名字便不再用了，而是换成聂桓。

　　没人会把他与当年那个凶尸联系在一起。

　　而他一直也只是以普通弟子的身份跟在聂明玦跟前。

　　聂副将这个称谓，已经十七年没人唤过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