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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

  金子勋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蓝曦臣不确定:“道是有几分眼熟……”

  “各处布庄,不都那些花纹样式,泽芜君眼熟也不奇怪。”

  “可子勋身上这件,道是像大哥寻日常穿的样式……”

  两人对视,一个探寻,一个淡然。

  “是吗?我还真没看出来。”

  “你去不净世见过大哥了。”

  不是疑问。

  一阵风过,吹起金子勋未束的发丝。

  蓝曦臣心头陡然升起一个猜测:“那个姑娘……你跟大哥……你们……”蓝曦臣满脸难以置信,可理智与教养又让他不得不压制波动的情绪。他只觉得胸口里砰砰作响,震的他胸腔欲裂。

  “泽芜君在想什么?”金子勋又将酒斟满。

  蓝曦臣不说话,可事实上他是唯恐会说出什么丧失理智的言语来。

  “你怎可如此……”

  “如此什么?”

  “若是金宗主知晓,该如何想?阿瑶知晓,又该如何自处?”

  “泽芜君这话奇怪,”金子勋淡然,“我不过穿他一件衣服,道叫你说成天地难容了?再说我叔父如何想,阿瑶如何自处,与我何干?又与泽芜君你何干?”

  蓝曦臣没想到金子勋会如此说。在他的记忆里,金子勋向来温和有度,既不谄媚于人,也不咄咄逼人,可今日,他觉得面前这个人似乎与寻日不太一样。

  “你往日从不如此疾言厉色……”

  金子勋道:“往日事不关己,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泽芜君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见就是了。”

  蓝曦臣心头一紧:“子勋此话,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金子勋道,“我只是来告诉你,聂宗主待你真诚,阿瑶也视你如长兄,蓝氏地位固然重要,家主之位固然尊崇,但若丢掉的东西太多,只怕是高处不胜寒,悔不当初。那时候,谁又能明白泽芜君心里的苦楚?”

  蓝曦臣一震:“子勋,你……”

  “我不擅规劝,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待阿瑶好,他对你言听计从,或许有一日金氏轮到他做主时,整个金氏也便对你言听计从。聂宗主虽刚硬,却也十分尊重你的意见,玄门事务大都未曾违逆过你的心意,但若不净世易主,不定下一任就会任你拿捏。泽芜君,你说呢?”

  蓝曦臣看着他,眼底情绪莫名:“我从未想过要拿捏金氏和聂氏……”

  金子勋也看着他:“泽芜君,今夜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该明白,你在做什么,我很清楚。”

  “你当真清楚么?”

  “比你自己还清楚。”

  “子勋……”

  “凡事利弊双生,”金子勋打断他的话,“你现下所为,谁知不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我并非……”

  “我原没打算插手这些事,”金子勋望着远处迷茫的夜色,“可他对我有恩,就算明知或许会节外生枝,今夜我还是在这里等候泽芜君。所以,想请泽芜君好自为之。”

  蓝曦臣目色黯然:“在你心目中,我便是这样的人?精于算计,醉心家族权势?”

  金子勋反问他:“不是吗?”

  “我从未想过要对金氏、对聂氏、对大哥做什么?我……”

  “泽芜君,虽说蓝氏清心音乃家学,不外传,但有幸我曾听过两回,我虽不擅音律,但还是有些过耳不忘的本事。你每回给聂宗主所弹的曲子都有几处不同,你可承认?”

  蓝曦臣看看他,又垂下眼睛:“……我承认。”

  “既然你承认,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并非是要害他性命……”

  金子勋道:“聂宗主修行凶险,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那敢问泽芜君以假乱真,又是为何?”

  “我……”蓝曦臣看着他,欲言又止。

  “话已至此,望泽芜君今后莫要再如此,害人害己。”

  蓝曦臣神色悲怆,莫名捏紧酒杯:“我不知我到底做了何事,竟叫你如此误会我?我与大哥相识多年,情义深厚自不必说,可我与子勋至今也相识数年,曦臣向来不敢奢求知己之情,不想竟连朋友之谊也不曾有过。究竟是曦臣愚笨,不懂子勋,还是子勋从未视我为友?”

  “金子勋不敢奢求与泽芜君为友。”

  蓝曦臣怆然,良久才道:“若真如你所说,我有害人之心,子勋以为,与我说一席话,便能叫我作罢?”

  金子勋道:“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在泽芜君的酒里加了点东西。”

  蓝曦臣:“……”

  “此毒名叫寒冰散,无论修为多深,都能毁其根基,断其经脉,毒发之时,死相异常恐怖,体无完肤,死无全尸……”

  蓝曦臣抬眼看着他:“你不是会用这样手段的人。”

  “那得看对谁。”

  蓝曦臣蹙眉:“……”

  “你不信?不信你就试试运转金丹,看是否丹田滞塞,经脉不畅?”

  蓝曦臣半信半疑一试,果真如此。

  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金子勋笑他:“如今信了?不过你也别担心,此毒也并非无解,而且当世有且只有一人能解。”

  蓝曦臣已经猜到他要说的是谁,神色复杂又黯然:“子勋,没必要如此……”

  “我没有泽芜君聪明,只能想些笨法子,虽然有些为人不齿,不过好用就行。你只需每年让聂宗主替你解一回毒,便绝不会有性命之忧。换句话说,聂宗主若出事,你这条命大罗神仙也难救。”

  闻言,蓝曦臣并未有惧色,只问他:“你如此做,大哥知道吗?”

  “你如果想让他知道,就尽管去告诉他。”

  蓝曦臣不知在想什么,随即又喝了一杯:“既然已经中毒,多喝几杯应该也无妨了。”

  “……”

  金子勋也没拦他,又坐了片刻,他便起身欲走,蓝曦臣叫住他:“你就不想知道我这么做的理由?”

  金子勋摆摆手:“我不想明白泽芜君的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也不想知道宗门之间的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所以你不必跟我解释。”

  蓝曦臣苦笑:“曦臣自以为与你相知相交,今日方才明白,原都是我一厢情愿……你待我与待忘机并无不同,都是满心厌恶,避之不及。”

  金子勋没否认这话:“我学不来泽芜君来者不拒的宽广胸怀。我认为做人还是要爱憎分明的好,若我喜欢一个人,必是百般待他好。若我厌恶一个人,也必然百般为难作弄于他。你可以说我幼稚,可我金子勋,就是这么幼稚!”

  说着,伸手将旁边的酒坛子扫到地上,溅起的酒水直接湿了蓝曦臣半截袍子。

  “天色已晚,恕不奉陪,泽芜君,告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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