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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节后。金子勋悄无声息的去了一趟兰陵。每年这个时候他几乎都会来。既是来赴悯慈大师的约，也是来赴故人之约。

　　望枫亭的茶水早就煮上了，两人拥着火炉在亭中下棋。你来我往，黑白交错，却一直不分胜负。

　　“施主此番前来，心境又变了。”悯慈大师在左上角放下一枚黑子。

　　金子勋随手放下一枚白子，竟直接叫对方吃掉自己一大片:“不知大师以为，我何处变了？”

　　“心乱了，棋也乱了。”

　　悯慈大师将被吞掉的白子一粒一粒捡出来。

　　“敢问大师，为何好棋？”

　　“棋如人生，人生如棋。下棋便是观人。”

　　“可大师向来只与我下，这悯慈寺终年清幽，无人涉足，大师只观我一人，岂不无聊？”

　　悯慈大师口吻平和:“所以更多是观我自己。”

　　“大师观我可看出什么了？”

　　悯慈大师直言:“施主想与天争命。”

　　金子勋毫不避讳:“大师以为我有几成胜算？”

　　“施主觉得面前这盘棋，你有几分胜算？”

　　金子勋看了看，黑棋已经占绝对上风:“也不是没有机会赢。”

　　悯慈大师慈蔼一笑，又落下一子:“我们下棋时，常常讲究布局，每颗棋子的位置都是固定的，通常我们大致能估计它何时上场，可它何时下场却是未知之数。但对于好的棋手来说，每颗棋子的离场都在意料之中。”

　　“大师是想说，我只能预见上场，而不能预见下场，不是一个好的棋手？”

　　悯慈大师依然和蔼:“施主的棋艺已经足够高超。能破解天龙棋局便是最好的证明。”

　　“有人跟我说，和局便是输。”

　　“其实和局才是最好的结果。施主可有兴趣再看一看那局棋？如今心境不比从前，或许有别的心得也未可知？”

　　金子勋欣然同意，两人便去了旁侧一观石壁上的天龙棋局。

　　黑白纵横，互不相让。白子轻狂，携压城之势。黑子稳重，却分毫不退。黑白抗衡，谁也无法多进半步。

　　“施主这几手棋下的甚是精妙。”悯慈大师望着石壁的棋盘由衷道，“有敢入虎穴的勇气，也有力挽狂澜的从容，更有当断则断的坚毅，当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白子才有当下这番局势。”

　　金子勋望着棋盘，仿若在看龙虎相斗。龙翔于天，虎啸深林，各自为阵，擂鼓以待。但这局棋已然是和局，棋子已尽，谁也无法再进一步，终其一生，龙虎都只能困在这棋局当中，相生相杀。

　　他正感慨，突然，似天光穿透层云，一束光照开浓雾，金子勋竟在这局和棋当中看出一处制胜棋眼。

　　只需再有一子，满盘皆活。

　　“大师，我想我找到了……”

　　悯慈大师也望着棋盘:“可施主无子可用，这就是这局棋最好的结果。”

　　“无子可用……”金子勋叹惋。

　　“或许，这就是留此残局之人的意图，旨在告诉世人，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改。”

　　金子勋怔然:“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改……”

　　“施主还要与天争命吗？”

　　他恍若失神一样，却仍喃喃自语:“要争……”

　　“非争不可？”

　　“非争不可。”

　　“人活一世，世事皆有因果，顺其自然就好，施主何必固执？”

　　金子勋道:“我不是大师，做不到断情绝欲，也修不出超脱凡尘的平常心。修仙数十载，两世为人，我仍愿耽于俗世之乐。”

　　“苦海无涯……”

　　“那我便横舟自渡！”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