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勋倚在躺椅上看书。
蓝氏清幽,蓝曦臣安排的住处又是雅致所在,他这人惯常懒散,蓝氏又是他从前待过的地方,无甚新奇之处,自然也引不起他的好奇心。
说是来探望故友,蓝曦臣将他安置下来,他连面上功夫都懒得做,整日窝在房里,看些蒙尘的闲书打发时间。
蓝十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踱的金子勋头晕眼花。他实在忍不住,阖了书问他:“你不是让我带你来蓝氏?现在来了,你还整日在我跟前晃什么?”
“我……不知该做什么。”
金子勋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
蓝十八望着窗外,看着外面摇曳的凤尾竹,似乎在回忆往事:“
我很少见他,自小如此,算起来,这二十多年,我与他相见次数……屈指可数。”
金子勋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拿起书继续看。
“在我的记忆里,他很懂事,就算我与他娘亲不在身侧,他也从来不哭不闹,安心跟着启仁读书写字。后来,有了忘机,他把忘机也照顾的很好,忘机幼时……时常使些性子,但涣儿,从不。”
“打小,启仁便是将他当蓝氏家主培养,每每听到启仁与我说起他的长进,我便觉得欣慰。可从前觉得欣慰,如今却觉得悲怆莫名。我想为他做些什么,弥补亏欠也好,求个心安也罢,我只希望他真心快乐就好。”
“都说历过生死的人通透,”金子勋毫不掩饰嘲讽的口吻,“青衡君不愧是死过一次的人。如此说来,还要感谢温氏,否则青衡君还没有这点觉悟。”
蓝十八苦笑:“这话竟有几分道理。若非此事,我又怎知,我与涣儿早已形同陌路,父子之名仍存,父子之情早亡。”
“行了,”金子勋打断他,“玄门谁不知道青衡君是情种,做了你们的儿子,那只能怪他命不好。唠唠叨叨,烦死了,我去找阿苑。”
“……”
金子勋到处转了一圈,瞧见温苑坐在兰室,竟在听蓝启仁讲课。
虽觉得不可思议,可看他听的专注,他也就哭笑不得的离开了。
从兰室转过来,隐隐听见有琴声传出,他虽不擅琴艺,但还是能听出这曲子轻柔婉转,想必抚琴之人心情不错。
心里想着,脚下已经走近。远远就瞧见湖心亭有个人影。席地而坐,白衣铺地,面前置一琴,右上角燃一炉香。
山、水、亭、人,自成画卷。
“阿瑶这亭子选址,的确不错,有点品味。”说着,他便抬脚走过来,蓝曦臣见有人靠近,便按下琴弦,见是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泽芜君好兴致。”
“你怎么来了?”蓝曦臣邀他在旁边落座,倒了杯茶给他,“这两日都不见你出门。”
“我……”金子勋不好直说他懒得动,只道,“阿苑闹腾,晚上没睡好,白天补觉呢。”
“阿苑甚是聪明乖巧,昨日我见他在兰室门口张望,便做主给他添了书桌,本来打算稍晚来同你说,你道先来了,还望勿怪。”
“这有什么?我就说他怎么混进蓝先生的课堂还没被赶出来?多谢泽芜君费心。”
“应该的。”
金子勋喝了口茶,又问:“你方才在弹什么曲子?”
“一时兴起,随便弹弹。”
“都说琴曲通意,方才我可是听出泽芜君这曲子婉转欢快,这说明泽芜君心情很好。”
蓝曦臣浅笑,眉眼温和:“竟被你听出来了?”
金子勋笑道:“我虽琴艺不佳,但好歹耳聪目明,这还是能听出来。”
看琴就放在旁边,金子勋有些手痒,“说起来,我也很多年没碰过琴了,不知泽芜君介不介意……”
“请。”
见他允准,金子勋起身就坐到长琴跟前,他伸手摸了一下琴弦:“好琴。”
说着,也顺手弹了支曲子。
“曦臣孤陋寡闻,不知此曲何名?”一曲毕,蓝曦臣问他。
金子勋笑:“我也是随手一弹,在泽芜君跟前,若弹旁的曲子,那不是班门弄斧?只好自己胡诌一段。”
蓝曦臣赞赏道:“弹得极好。”
金子勋想了想,又弹了一曲:“这样呢?”
蓝曦臣抬眼看着他:“你将方才两段曲子……合到一起了?”
金子勋坦然一笑:“难得兴之所至。不过我那段跟泽芜君这段一合,真是高下立见,还是算……”
蓝曦臣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弹了一小段:“这样改,会不会好些?”
金子勋点点头:“是好些,不像方才转的生硬。你再弹,后面还有个地方我也觉得不太好。”
蓝曦臣再弹,金子勋听了不禁笑道:“被你一改,我都不知方才是何处不和谐了?”
“和谐就好。”
“没想到还能改成这样?泽芜君果然名不虚传。不如给这首曲子取个名字?也别白费你一番苦心。”
蓝曦臣看看他:“不如叫‘合璧’?”
金子勋笑:“我可有自知之明,你那段是‘壁’,我那段可不是。”
蓝曦臣浅笑,眉眼皆柔。
见状,金子勋提议道:“不如叫‘曦悦’?就取曦臣悦然之意。”
“曦臣悦然……”
“你觉得可好?”
“……好。”4
谢谢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