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落定,已是八月下旬。
金麟台大排花宴,广邀百家。
一大早芳菲殿就闹哄哄的,金子轩和金光瑶忙着迎客寒暄,几乎没片刻清闲时候。
“二哥,含光君,”蓝曦臣一到,金光瑶便过来将人迎住。他归于金氏后,这还是第一次以金氏子弟身份面见外人。
“恭喜阿瑶。”蓝曦臣一如往日,笑容温和。
“此次多亏有二哥,否则以大哥的脾气,我早就……”
“大哥是急躁了些,待阿瑶却也真诚,想必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明白你当日的苦衷。”
“希望如此。”
蓝曦臣抬眼一扫,只瞧见金子轩立在须弥座另一侧正与其他仙首说话。
“大哥还需清心音安神,日后阿瑶辛苦些,常去清河探望,大哥必会念你的辛劳。”
“多谢二哥为我考量周全。”
“蓝湛,我真是想死你了!”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接着,江澄和魏无羡一行才从门口进来,蓝湛蹙眉绕开,直接走向蓝氏的坐席。
江澄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消停点?你看人家理你吗?”
“我这不见了小古板高兴吗?”
殿里众人议论纷纷,不过都知道云梦江氏此番在伐温之战中也是出了大力气,尤其在围攻不夜天时,魏无羡和江澄二人配合默契,杀敌无数,也无人敢在此时说什么。
两人正说着,聂氏便到了,聂明玦身形高大挺拔,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人一进门,殿内随即噤声,江澄和魏无羡也退避到一旁将路让开。
“明玦兄,”除了蓝曦臣,旁人都不敢近前,别人只瞧见蓝曦臣与他说话,连金光瑶也立的很远,转而去招呼其他人去了,不敢上来寒暄一二。
魏无羡口里道:“赤锋尊这威势,恐怕也只有泽芜君敢……”
江澄拐了他一下:“魏无羡,闭嘴!”
“诶,怎么没瞧见金兄?咱们都到了,他这主人家还不出来迎迎?我瞧瞧啊,是不是在那儿呢!”
“魏无羡,你……”
不等江澄拉住他,魏无羡已经径自朝柱子后去:“金兄!好啊你,在这躲清闲呢!”
江澄和江厌离也赶忙走过来,只见金子勋斜斜靠坐在轮椅上,腿上铺着条毯子,似是刚被人惊醒,满脸都是惺忪。
“你们到了?”金子勋抬眼,浅笑看着他三人,“今日起得早,我偷懒眯一下,没想到还被你发现了?”
魏无羡笑道:“你躲哪不好,偏躲在这里?咦?你怎么又把轮椅拿出来了?不是说你伤势没有大碍了吗?”
金子勋笑笑:“今日还不知要到多久,有备无患嘛。”
“说的也是。”
“行了,”江澄让魏无羡打住,“一群人猫在这角落里像什么样子?去那边。”
江厌离看看他,目色忧虑,欲说什么,可看他将视线错开,便又作罢跟着魏无羡和江澄二人离开了。
金子勋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等到金光善出来,他才去了金氏坐席上。
满席恭维,酒过三巡之后,金光善同江澄提了两家联姻之事。
这在金子勋意料之中,虽说魏无羡如今没有鬼笛之威,可他剑道之天赋,如今玄门无人比肩,相信假以时日,莲花坞声威绝对更甚从前。
“金宗主,”江澄自是婉拒,“此事事关我阿姐的幸福,我说了不算。”
“那是那是,这事自然看江姑娘的心意。”
江厌离也非扭捏之人,当即起身道:“金宗主,江氏遭逢大难,莲花坞如今百废待兴,我暂时不想谈论婚嫁,还请金宗主体谅。”
说完,她朝金子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金光善道:“这是自然,莲花坞重建在即,江姑娘有此心也是人之常情。
若有什么需要,尽管知会一声,金氏一定鼎力相助。”
“有劳金宗主。”
见金子勋目不斜视,无动于衷,她又才缓缓坐下。
满殿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看没人注意,金子勋便悄然退出去了。
八月底的风已经开始凉爽起来,他独自去了莲池边上,看着里面的荷叶发呆,仙子和小花却在旁边追逐打闹,玩的不亦乐乎。
这片荷塘金子轩照看的极好,如今这时节,里面的荷叶挨挨挤挤,荷花亭亭玉立其间,美不胜收。
他看的出神,腿上的毯子不知不觉滑到地上,他也没察觉,直到有人近前俯身捡起来。
“以前你最是畏热,如今才八月,怎么就用上毯子了?”江厌离拿毯子替他将腿盖上。
金子勋微微诧异,忙抬头四处去看,生恐有人瞧见。
“阿羡看过了,周围没人。”
金子勋尴尬笑笑:“多谢江姑娘。”
“你不用太担心,”江厌离目色失落,“我只是来要一个答案。你说了,我马上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
“……”金子勋沉默。
“如果你没想好,那我下次再来。”江厌离转身欲走,金子勋却又将她叫住:“江姑娘……”
“……”
“你送我的剑坠,拿回去吧。”
江厌离背对着他,眼泪一涌而出,却极力压抑着不让他发现:“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
“我早就说过,我的答案不会变。”
“我给你的种子……”
“我随手扔到水里忘了看,等我记起发现它们都被水泡坏了,一粒也没长成。”
江厌离伤心不已:“我明白了……”
说完,她径直离去,金子勋捏着手上的匣子,不得已又缓缓收回来。
他望着面前的荷塘,望着在风中摇曳的荷花,手一抬就将匣子扔了进去。
“温晔,结束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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