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来相面算卦之人锐减,到最后等上整整一日也不见有人前来,金子勋深觉此法赚钱耗时费力,不免苦恼,可薛琼日日来接他却欢喜异常,还时常叮嘱他顺其自然,不必急在一时。
这一日又是无人光顾,看日头偏西,金子勋便起身收拾摊子,不想这时却有人上门。
“阁下是相面还是算……”
“统领!当真是你?”
一抬眼竟是故人!
“聂毅!”
聂毅只一身寻常衣衫,脸上难掩尘土,此刻见到他,既欣喜万分又难以置信,“统领,你怎么……怎么在这做起这相面算命的活计了?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金氏的人到处找你,还有宗主他……”
“聂毅,此事说来话长。此前我还担心无法送出音信,你能来就好,可还有旁人与你一道?”
聂毅忙道:“晓道长同我一说,我便猜到是统领你。可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知统领你究竟所遇何事,有何打算,所以此番是只身前来,除了聂冰知道我出营来见故人,并无其他人知晓。”
闻言,金子勋不免动容:“聂毅,你我算起来并无深交,此番也不过只言片语,你便从清河赶至此处,我实在……”
“统领,”聂毅看着他,神色诚挚,“聂毅担心你,不希望你出任何事,我家宗主也一样。”
金子勋无奈道:“聂宗主重情重义,如今我归于金氏,仍旧劳他为我费心,着实是我给他添麻烦了。”
聂毅看看他:“统领,宗主他不怕麻烦……”
金子勋关心战局,随即问他:“如今战事如何?聂氏是否已经大破温氏?温旭可有被聂宗主斩于马下?”
算算日子,这些事情应该都已经发生。
可恨,他竟未在场亲眼见证。
“统领太乐观了……”一句话浇灭金子勋的希冀,“如今温氏接连大胜,不光其他仙门损失惨重,就连聂氏也节节败退,难以抵挡,现下各家族士气低迷,我出来之前听说不少家族都有临阵脱逃之人。”
“怎么会这样?”金子勋诧异。
“统领有所不知,如今各家族虽说合力伐温,但真能绊住温氏的家族却少之又少。聂氏孤军深入,又无策应,实在难以抵挡。”
“魏无羡的鬼笛难道不能……”
“自从统领失踪,江宗主也突然重病,听江氏弟子说,已经卧床不能起身,魏公子虽有鬼笛在手,应付些宵小不在话下,可真要对付修为高深的温家修士,却仍旧吃力。听说前段时间也负了伤,现在莲花坞里里外外都靠江姑娘打点……”
金子勋怔然:“江晚吟重病,魏无羡受伤……不应该啊,射日之征时,他二人满腹仇怨,杀敌最为勇猛,没听说曾经重病受伤过?”
“还有金小公子……”
“子轩怎么了?!”一听金子轩的名字,金子勋心头一紧,连声音也无端发颤。
“金小公子以为统领你落入温氏之人手里,偷偷潜入温氏营地打探你的下落,不想被温旭发现……”
“那子轩他……”
“统领放心,”聂毅立马道,“幸亏宗主带人及时赶到,未叫温旭伤他性命,不过金小公子伤的不轻,现下也在静养。”
听过聂毅这一番话,金子勋只觉得乱麻一团。
“照你这么说,现在各家族都无力抗衡温氏。”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金子勋问起,聂毅仍不得不如实告知:“的确……如此。”
“蓝氏呢?”金子勋想起还有蓝氏,“蓝氏双璧总不至于也……”
“泽芜君和蓝二公子无事,只是蓝二公子跟魏公子向来不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泽芜君如今要看顾我家宗主……”
金子勋蹙眉:“为何要看顾聂宗主?”
聂毅摇头:“此事我不太清楚,宗主最近时常心神不宁,唯有蓝氏的琴曲方能缓解一二。所以泽芜君这段时间,一直留在清河……”
金子勋心下咯噔一声。
莫不是聂明玦修炼出了问题?
可不对啊,他明明已经将心经尽数默给他,不曾保留分毫,为何还是压制不住他体内紊乱的灵力?
玄门四大家族,各有破败,如此如何对付温氏?
见金子勋半晌没说话,聂毅又连忙宽慰:“统领勿忧,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在乎一时胜负。道是聂毅还不知统领发生何事?怎会无故来栎阳?还有阿普、方天衡和凌源他们,可是也在此处?”1
是我心思太敏感吗?总觉得这些都和那位傅姑娘有关😲😲
“……”一时,金子勋竟不知从何说起。
温旭诱他至沉月谷,存心戕害于他。
若非他一意孤行,不肯斩断从前,一味顾念旧情,何至于身陷死地,还连累他人?
从前害了聂明玦一条命,竟没长半点记性,这回,温旭总算是给他真真切切长了回教训。
看金子勋神情凝重,聂毅赶忙又换了个自以为轻快的话题:“统领,阿普呢?那小子一贯心疼你,怎么舍得你在大街上给人看相算卦?这么久也不见他来给你添茶水。”
金子勋喉头微动:“……他老大不小,灵力仍没半分长进,我……让他自谋生路去了。”
聂毅诧异不已:“阿普不是打小跟在统领身侧?他走了统领恐怕会不习惯……”
“习惯了。”
聂毅觉得他有些奇怪,便又问:“那方天衡他们……”
“我也让他们回各自仙府去了,他们灵力低微,在金氏也帮不上什么忙……留在金氏……平添笑料罢了……”说着,金子勋稍稍背过身去,“人这一生,总该好好活一场,到死都是别人口里的笑话,岂不太憋屈了?我让他们滚回去好好修炼,莫要再出来丢人现眼!”
“统领……”聂毅看着他,既疑惑又不解,“你真把他们赶走了?”
“他们着实没有自知之明,但凡有半点,我叫他们走便该走……也不至于……要我亲自赶人……”
聂毅稍稍打量了他一番:“所以统领,你是相送他们至此?可统领你看上去……”
“以前,我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总觉得自己无非就是一个旁观者,一切顺其自然即可。如今我想明白了,身在其中,早非局外人。旁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偏偏我这旁观者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统领……”
“妄想豺狼茹素,痴人说梦。聂毅,明日我便随你先去清河见聂宗主。”
“好!”聂毅喜上眉梢,“宗主若知道统领你安然无恙,定然高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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