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勋没说话。
“人人都当他是温宗主,可在我心里,他只是我爹。这是个可笑的想法,一度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成不了大事的怪胎,直到你来了温氏,我才发现,原来只是不夜天的人没有温度。你失了忆,受了重伤,你没有将他当成宗主,而是把他当成父亲,尊重他、依赖他、信任他,会因为得到夸赞而高兴好久,也会因为被冷落,跟温晁斗气。可你也会保护他,为了这个二哥,你可以跟世家弟子冲突,在莲花坞,更是不惜与江枫眠和虞紫鸢针锋相对。你也会为了多吃一块桂花糖跟我撒好久的娇,我替你温养经脉时,你也总拉我跟你一起睡,然后同我讲白日里的事情,直到讲累了,才沉沉睡过去。阿晔,你看,我们好像亲兄弟啊。有你的时候,连阿晁都顺眼多了……”
“你现在跟我回忆这些是想说什么?提醒我从前有多可笑?有多愚蠢?”
“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一辈子都是温晔。阿晔,其实你也这样想吧?”
金子勋冷笑:“你一厢情愿,竟还要我也做此想?早知道会被你们耍的团团转,我宁愿当日死在泠江之中!”
一阵冷风,将萤火虫吹的四散开来。温旭望着他,继而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纸包递过来:“桂花糖,你最喜欢的那家。”
金子勋没接。
“前段时间,温家修士过路,铺子没了,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说着,将纸包硬塞到他手里,温旭欣慰的看着他:“阿晔,你说,下次见面,我们还能不能像这样说上几句话?”
金子勋没给出答案,冷风依旧呼呼刮着,吹的两人发丝飞扬散乱。温旭又问:“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金子勋捏着那包桂花糖,仍旧没应。
良久,温旭似是放弃追问,看着他的眼睛由衷说了一句:“阿晔,生辰吉乐!这是兄长给你过的第一个生辰,恐怕也是最后一个……你能不能再唤我一声兄长?”
金子勋只是看着他。温旭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罢了。这场戏总归该有人叫停。阿晔,桂花糖省着些吃,以后,再也没有了……”
说完,温旭转身欲走。
风紧夜寒,金子勋看着他踏入浓重的夜色当中,背影竟也莫名带了三分凄清和决绝。
“等等。”他突然开口叫住他,温旭一顿,却没忍心回头,只听他说,“应付聂氏,千万小心。”
从他话里读出关切的意味,温旭只觉得周遭的风都温柔了些许。可地底的寒凉却又陡然间从脚心窜进头顶。
他与温晔,温晔与他,无论如何,都只能止步于此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累积的云层像一张悬在头顶的巨大的网,他想挣扎,想逃开,可都无济于事。
只能怔怔立在苍穹下,等着这张网落下来,将他整个缚住。
他苦笑了一下,末了,只轻轻说了一句,“你也是……”
待他离去,金子勋在原地默立良久。直到周遭的萤火虫尽数散尽隐匿,他才转身往外去。
“出来。”没走几步就听到动静。
接着,一群人从石头后走出来,却是阿普和方天衡、凌源他们。
“都怪菜头和铁头,一路放气,都快把我们熏死了。下回少吃些甜瓜,再敢多吃看我打不死你俩。”
方天衡骂骂咧咧却也没揍人。
“你们怎么来了?”
阿普说:“我不放心公子你,就……就和方宗主和凌宗主他们,商量着一起来了。”
“胡闹。谁让你们私自离开营地?”
方天衡道:“生什么气嘛?这不担心你才来?大晚上的来这山谷干嘛?黑灯瞎火阴嗖嗖的,要是被女鬼摸上两把,那不吃大亏了?”
方天衡大嘴巴惯了,金子勋也懒得跟他计较:“你犯浑,还把菜头和铁头他们带出来,明天自己去领鞭子。”
边说,一行人往山谷外去。方天衡辩解道:“可不是我要带他们,是他们非要跟来。还有,这俩臭屁蛋在营帐里漏气,同营帐的修士都被熏惨了。”
“宗主……”
“嗬,在统领面前还不好意思了……”
凌源忍俊不禁:“好了,方兄,别打趣他们了。”
刚说完,就听见右边菜头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作响,方天衡一把捂住鼻子,接着一巴掌将菜头拍出去:“你小子去旁边放气!”
菜头尴尬的捂着肚子跑去石头后面,接着铁头也开始发作,方天衡气的快骂娘,又是一脚将铁头送到石头后面……
“吃吃吃,拉拉拉,我怎么会养这两个家伙?”
凌源道:“所谓言传身教,那得看他们从小跟着谁?”
方天衡道:“我可不像他们,我……”
“嘘!”金子勋突然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动静,方天衡和凌源立马噤声。
“不对劲……”
“哪里不……”
“宗主!!!”方天衡话未问出口,另一边菜头和铁头已经被人攥住。明晃晃的剑架在两人脖子上。接着周围走出二三十个修士,将他们团团围住,个个杀气腾腾,清冷昏暗的夜色下,炎阳纹袍服上的绣纹格外夺目刺眼。
金子勋心底陡然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
为首的修士站出来,手上的剑泛着摄人的寒光:“金子勋,大公子让我们送你上路。”话落,那人一剑砍下旁边菜头的脑袋,登时,鲜血喷溅了铁头满脸满身……
“菜头!!!”方天衡惊呼。
“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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