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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几日，金子勋回帐中都能瞧见一盅汤。他觉得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何况如今金子轩也在此处，该好生撮合他二人的姻缘才是，而不是在他身上白白浪费时间。

　　想着，他便准备去找金子轩，谁知半路却遇见江厌离。他本要转身就走，可最后还是停下，跟人打了声招呼:“江姑娘。”

　　“金公子……”

　　金子勋心下忐忑，可想到女儿家名节最是重要，酝酿了半天还是开口:“江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每日三餐齐备，不必……不必再另花功夫。”

　　江厌离看着他，面上平静:“听聂氏弟子说，你大病初愈，所以我想着给你熬些汤补补身子，既然你说不必，那以后我不送便是。”

　　“多谢江姑娘，那没什么事……”

　　江厌离打断他:“江氏随行的两个小弟子受了凉，我想去旁边镇子上开副药……”

　　金子勋看看她:“附近恐不安全，着旁人去吧。”

　　“此处我一生不定也只来这一次，过两天便要跟阿羡和阿澄离开。我想去镇子上看看，看看此处跟云梦，有何不同？”

　　这话说的直白坦诚，让金子勋避无可避:“让魏无羡陪你走一趟，又或者让江宗主……”

　　“上次你说，明年八月给我答复。”

　　金子勋承认:“……是。”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明年八月之前，你都是温晔?”

　　金子勋微微蹙眉，继而缓缓抬眼看着她:“江姑娘，可我……”

　　江厌离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里盛满无尽的悲伤和绝望。那样窒息的情绪瞬间让他感同身受，让他怎么也说不出“可我再也不是温晔”这句话……

　　莲花坞没了可以重建，可重建的莲花坞再也不是从前的莲花坞。那里，再也没有完整的云梦江家。

　　而她一夜之间撑起江氏，人前人后都不能软弱半分。人前她是江家嫡女，人后他是长姐，似乎哪里都容不下她的柔弱……

　　金子勋看着她，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咽下去:“那……走吧……”

　　江厌离眼底泛起久违的笑意。

　　两人一路行至附近的镇子上，由于玄门开战，原本年节最是热闹的时候，镇子上的生意却十分冷清。

　　不过这小镇的确与云梦不同，三面环山，也无湖泽乌篷，街上的摊点也多是云梦没有的新奇玩意儿。

　　江厌离一路都很安静，直到瞧见有个摊点上插了株腊梅:“在云梦，道是少见。我们一路过来，也未曾瞧见哪里有开的如此好的腊梅。”

　　见她喜欢，金子勋刚想请摊主将腊梅折价给他，这才记起自己出来匆忙，忘了带钱，踌躇半天只憋出一句:“的确少见。”

　　江厌离立在铺子前看了会儿，也并无意带走那支腊梅，转而往前去了。

　　想着身无分文的确也不妥，金子勋翻遍身上的荷包，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到那块玉佩上，趁着空当，偷摸在一个小当铺换了十两银子。

　　中午两人在镇上一家小馆子用饭。这是镇上唯一一家小馆子，菜品也都是当地特色。

　　金子勋做主要了几个清淡菜色。

　　见菜牌上有寻日未见过的菜品，他又问伙计:“这碧涧羹是什么？”

　　伙计说:“是以芹菜、芝麻、茴香等制作而成，因颜色近碧而得名。”

　　金子勋顿觉这小馆子别有意趣:“那这红莲饭、紫玉团、黄金烧，莫不都是以颜色得名？”

　　那伙计也实诚:“对。就是以颜色得名。”

　　“有趣。”夸过之后，他却转而要了金丝鸡汤。

　　返程前，他专门去药铺开了两张方子，还抓了两副治伤寒的药，江厌离只好跟他坦白:“其实江氏并无弟子生病……”

　　金子勋只笑笑，还是买了药。

　　赶在杂货铺子收摊前，他又买了些山药豆、糖葫芦糖糕、玉兰片、冬瓜干之类的寻常零嘴。

　　十两银子，一文不剩。

　　快到营地跟前，天色也暗下来，金子勋将手上的东西全部递给她，江厌离疑惑:“这是……”

　　她原以为金子勋是要带给阿普。那个年纪，正是喜好零嘴的年纪。

　　金子勋道:“我也不知道云梦跟琅琊有什么区别，但了解一个地方风土人情最快的办法我知道。喏，都在这里了。还有这两副药，总归，你离开营地要给担心你的人一个说法。”

　　江厌离看着他，心头酸涩翻涌起伏。

　　就算明知她是借口，他也会妥善安排好一切。

　　就算明知是托词，他也会真真切切记在心上。

　　“温晔……”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在低沉中消磨了那一丝颤音。

　　两人相对立着，都立在一团散不去的夜幕当中。

　　“江姑娘……”金子勋的声音同样低沉，“任何人都可能回来，唯独温晔，不会。”

　　江厌离并未流泪哭泣，只是哀伤的望着他。

　　“就算没有温晔，日后你也会有一个很好的归宿。那个人才是你的良配。温晔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江姑娘无需为这一点意外劳心费神。”

　　江厌离没答话。天更黑了，看不清彼此的脸，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回去吧。等你进去之后，我再回营。”

　　良久，江厌离才接过他手上的东西，转身进去。

　　她是极坚强的女子，可在看到不知何时别在药包旁边的那株腊梅，在小馆子提到的红莲饭、紫玉团、黄金烧……还有面前各式各样的零嘴，全都一式两份时，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她记起那年在莲花坞，她和魏无羡、江澄、温晔游玩归来，临分别前，温晔跟她说——

　　江姑娘，山药糖豆我也买了魏公子那份。我想着你也能尝尝，别……都紧着他了……

　　这世上，有一个人，他既会关照你的所有心思，也愿意与你分享他的兴之所至。

　　你视若珍宝，他便爱屋及乌。

　　你欢喜，他便跟着欢喜。

　　可她也知道，这个人再不会回来。

　　爱屋及乌，有时也是双刃利剑。

　　莲花坞头顶的那片云彩因他落了雨，这一生，他对她只有愧疚，再难有其他。

　　一瞬间，江厌离彻底崩溃，泣不成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