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氏大营。
百家大旗招展,营帐星罗棋布。
尽管夜黑风高,但整个营地被周遭的火光映照的如同白昼。
温氏修士在红沙谷遇袭之后,很快便有人找到他们,并将他们带到这里。
自当日离开不净世,金子勋已从仙门百家视线中消失了近四个月,这回突然出现,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好巧不巧,聂明玦不在营地。
金子勋和一干人只能立在外面的空地上等聂明玦回营,瞧见主营外有穿着九瓣莲纹家族服的修士,他便随口问了一句:“江氏也在?”
旁边的聂氏弟子说:“江宗主过来与宗主商量御敌之策,这会儿跟金宗主他们在主营等宗主。”
金子勋似是想到什么,朝主营看了看。
风吹的紧,折腾了一夜没睡,众人都有些犯困,聂明玦身边的副将聂冰看他们实在疲惫,便安排了几个营帐让他们先休息。
然后跟金子勋单独聊伏击的事情。
“这些人打算袭营,被我们打退之后没想到被你们截住。”聂冰说这话时,眼神若有若无扫过营帐里那些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人,最后视线落在金子勋身上,“那些温氏修士真是你们杀的?”
眼里毫不掩饰怀疑。
金子勋道:“红沙谷本就是天险,里面地势复杂,我们只是侥幸而已。”
聂冰看看他,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上下挑了挑:“那你们运气够好啊,知道今夜带队袭营的是谁吗?”
金子勋看着他。
“温若寒身边的得力干将——温明,可惜让他跑了,我们的人检查尸体的时候没发现他。”
金子勋淡淡道:“是吗?”
聂冰看看他:“你应该认识啊,你在温氏这么久,没见过他?不可能啊。”
金子勋道:“天太黑,没看清。”
“要不是今夜确实天黑,我真要怀疑是你故意将他放跑。”
“我要放跑他,又何必伏击他?”
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他,聂冰没追问,看了他一眼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金子勋立在营帐外,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主营。
“公子,外面冷,进来休息会吧。”
“……好。”
约摸一个时辰后,有聂氏弟子来请他去主营。
照理说,这属于聂氏事务,本以为是聂明玦单独叫他来,没想到一进门,几家仙首都在。
金子勋朝众人一一见礼,眼光不动声色的掠过江氏席位,没看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聂明玦没发话,也没人开口先说什么,气氛道是显得更尴尬。
聂明玦刚从其他驻地过来,知晓袭营之事大为光火,尽管得知金子勋带人伏击了温氏,一张脸仍旧阴沉的像是能挤出水来,尤其是看到他一身粗布衣裳立在帐中,眼底不仅没有丝毫赞赏之意,反而有些恼火。
“宗主。”
金子勋稍稍站定,谦卑的向他见礼。他的轮椅还在红沙村外的竹林里,今夜夜袭,又一路随聂冰从红沙谷骑马过来,此刻他腰伤发作的厉害,一双腿像是楔了木楔一般,稍微动作便是钻心的疼。
聂明玦脸色阴沉的紧:“你们不在清阳驻地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不待金子勋答话,聂明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身为统领,不听军令,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金子勋早就预料过聂明玦的种种反应,因此对于他大发雷霆并不意外,“听说宗主召集各家修士共商大计,子勋特意带他们前来听候差遣。”
“听候差遣?你们的任务是驻守清阳,谁允许你们私自外出?”
“我等在清阳驻守已近半年,未有任何异样,所以子勋以为,此地不必留守。”
“所以你就跑到红沙谷伏击温氏?”
金子勋不卑不亢:“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此番立了大功?”
金子勋不答,但态度明显是肯定。
“这些温氏修士已被击败才会落荒逃窜至红沙谷,所以让你捡了个便宜。难不成你真以为就凭你手底下那些人能伏击他们?”
金子勋不欲与聂明玦争辩,于是自退一步:“若让他们逃回岐山,必成大患。我们此举虽鲁莽,也算为宗主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你……”
“聂宗主,”此时,蓝曦臣开口,“金公……金统领说的有理,此番伏击令温氏损失惨重,道也能消咱们多日以来的颓势。不如考虑让他们留在这里参战?”
聂明玦正要说话,江澄突然道:“我听说今夜红沙谷伏击温狗死伤惨重,但独独漏了一个人。”
聂明玦问:“谁?”
“温若寒座下一条忠心的狗,以前也伺候过温三公子。”
此话一出,营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众人脸上的神情不仅有几分说不出的微妙,看向金子勋的眼光更是多了几分怀疑。
聂明玦问他:“金子勋,你如何解释?”
金子勋道:“天太黑,没看清,许是让他逃了。”
江澄腾地站起来,眼光咄咄逼人:“是他逃了还是你故意放跑他?”
金子勋看着他。数月不见,江澄与从前判若二致。眼光虽如常锐利,却更添冷厉,像一把出鞘的钢刀,浑身寒光四射。
“江宗主,此事……”蓝曦臣话没说完,营帐外就进来一个聂氏弟子:“宗主,江姑娘来了。”
“何事?”
“她问江宗主今夜是否还要赶回云梦?”
金子勋怔在原地,他知道,此刻江厌离就在营帐外。
看他不说话,江澄似乎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想,眼底的冷厉变为赤裸裸的杀意:“金子勋,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他逃了,还是你故意放跑他?”
一瞬间,金子勋眼前涌上很多东西。
关于金子勋的,关于温晔的,纵横交错出现在他眼前。
那一刻,他突然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金子勋,还是温晔……
“我放了……”
他声音很小,但整个营帐的人都听见了。2
大大我又来肝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