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旭退出去,温若寒仍旧在看公文,金子勋便推着轮椅到旁边等着。旁边桌案上置了茶水点心,恰有几样款式精致,他便安安静静吃着。
等了一个多时辰,温若寒才放下手上最后一本公文。金子勋也放了手上的茶杯,等着温若寒问话。
“去过教化司了?”
金子勋如实回答:“回父亲,去过了。”
“听阿晁说,你把他们关在屋子里看书?”
金子勋道:“房门并没上锁,均可自由出入。他们自愿画地为牢,想必是想多学些东西。”
温若寒看着他:“你可知我把他们弄到岐山的目的?”
“二哥说,父亲是要教他们规矩。”
“你以为呢?”
金子勋想了想道:“世家公子,皆出身礼仪之家,真要教规矩,哪里需要父亲插手?孩儿以为,父亲是想留他们在岐山做客。”
“做客?”温若寒冷笑,“不错,我的确是要留他们在岐山做客。你和阿晁可要好生招待。”
金子勋略略一思索,抬头看向上方:“父亲,孩儿以为此举不妥。”
“何处不妥?”
“温氏既以教化为名,请了各家嫡系来岐山受教,断没有不放回的道理。若我们强行留人,不仅名不正言不顺,还会激怒各大世家,到时,若他们同气连枝,只恐我们会腹背受敌。”
温若寒微眯了下眼睛:“可这次是个好机会,若是放了他们,再要拿住各大世家的把柄,便没那么容易了。”
金子勋道:“父亲,孩儿以为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温若寒蹙眉:“从长计议?”
“这几日,孩儿大致了解了一下各大世家的情况。到目前为止,其他仙门的态度尚不明朗,就算是蓝氏,也还未向我们宣战。所以,孩儿断定,诸家心有忌惮,不敢与咱们正面交锋。既然如此,我们没必要将他们逼上绝路,跟咱们拼死一战。”
温若寒眼中生出些兴致:“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收拾他们?”
金子勋道:“孩儿以为,远交近攻是最稳妥的法子。”
“哦?何为远交近攻?”
金子勋眼中镇定:“拉一个打一个,温水煮青蛙,慢慢消耗他们。”
温若寒看着他:“有些道理,可这样不是太慢了?如此耗着,多少年才能成事?”
金子勋道:“孩儿始终以为,欲速则不达。何况,以如今各大世家之间面和心不和的局面,多则七八年,短则三四年,必定能将他们全部瓦解。如此建立起来的温氏基业,也才是最稳固的。”
温若寒似乎在思索他的谋划,隔了半晌,他才又问:“那你觉得,当下,该交结谁?又该攻打谁?”
金子勋道:“孩儿觉得,当下最重要的是为攻伐蓝氏找一个说辞,以此逼退聚在清河聂氏的一干人等。”
“说辞?”
“蓝氏一贯在世家之中声名显赫,深受爱戴,此番烧毁云深不知处定然要有说辞,如此才能让其他人放松警惕。否则,我们此举便是无德无良,站不住脚的,很容易被其他人攻讦,也难以服众。”
温若寒道:“那就以蓝氏听学只重世家嫡系为名,抨击蓝启仁沽名钓誉如何?”
金子勋想了一下,继而摇头:“不好。”
温若寒撑着扶手盯着他:“不好?何处不好?”
“父亲难道忘了?温氏便是世家出身,咱们开文试和武试,以此招揽修士客卿,本就与他们相悖。这么多年之所以还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实力悬殊。如今若再拿此事说话,便是给了他们讨伐咱们的借口。”
温若寒一想,竟觉有几分道理:“那你说用什么借口?”
金子勋道:“这简单。就以蓝氏双璧名实不副,带坏仙门风气为由即可。”
温若寒看看他,有些难以置信:“如此就行?”
“只要靶子立起来,自会有人响应。而且像蓝氏双璧这样醒目的靶子,众人就算不趋之若鹜,也会乐此不疲。”
温若寒点点头:“有道理。扳倒蓝氏,恐怕乐见其成的人不在少数。”
金子勋又道:“至于其他人,父亲应以安抚为主才是。”
温若寒点头同意,继而又道:“不过短短数日,你竟有如此思虑,不愧是我儿。”
金子勋起身道:“是孩儿修为不精,值此时拖累父亲,不敢不用心。”
温若寒看看他:“好,既然你有心出力,为父甚是欣慰。温氏书阁有不少典籍珍藏,你可自行去查看。还有,温氏有不少替为父做事的客卿门生,你有何想法,也可与他们商议。”
“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晔儿,这一步既然跨出来了,等着你的,不是无上尊荣,便是万丈深渊。你可不要让为父失望。”
“孩儿必不负父亲期望。”
温若寒眼光晶亮:“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