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廊下过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就闯进耳朵里。阿普四下一看,瞧见不远处大石头后露出半个衣角,便朝金子勋指了指。
上前一看,不是旁人,正是聂怀桑。
捏着把扇子蹲在地上画圈圈,大半后摆都铺在地上。
阿普讶异:“聂二公子?怎么是你?”
聂怀桑抬眼,看了看阿普,又看了看金子勋,再次埋下头。
阿普跟金子勋相视一眼,继而上前道:“聂二公子,你独自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也有人欺负你了?”
聂怀桑故作老成,轻叹了一声:“明日曦臣哥哥应邀去清河……”
阿普摸了摸脑袋,不明白这事有什么好忧心的。就要推着金子勋离开,聂怀桑却伸手抓住人袍服下摆,“金兄,你也知道我的学业,这已经是第三年了,若是再不过……”
他大哥一定会劈了他。
“唉……”聂怀桑一双手撑着下巴,蹲在地上小小一团,“我大哥一定会跟曦臣哥哥打听我这几月的表现,我觉得我完蛋了……”
说起来,一众世家弟子当中,除了金子勋,便是聂怀桑年纪最大。
只因他身形瘦小,五官虽不出挑,却生的玲珑精致,而金子勋是典型的俊逸相貌,既不像金子轩眉眼多带雍容华丽,也不像金光善面相类女,反而生的浓眉大眼,身挑体直。若不是伤了腰,只能坐在轮椅上,也当是潇洒挺拔,少有人及的当世好男儿。
闻听聂怀桑的苦恼,金子勋淡淡道:“改变不了的事,忧心也是徒劳。再说,我看蓝大公子非严苛之人,想必他会替你隐瞒一二。”
“真的?”
“嗯。”
听人如此说,聂怀桑一扫方才的阴霾,腾地站起来:“有金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明日曦臣哥哥和蓝先生都不在,课业想必是会停一天,金兄,不如我们去后山摸鱼?”
聂怀桑刚说完,眼光不自觉瞟到金子勋的腿,立马就哑了声:“我……我我我……我的意思是……”
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借口将话题揭过去。但其实金子勋并不在意,若说在意,那也是从前,不是现在。
也不去看人脸色,他扶着轮椅径自往前去:“明日我还有事,你邀旁人吧。”
*
也不知是哪个嘴碎的,金子轩脸上的伤还未结痂,这事便捅到金光善面前,人随即就来了蓝氏讨说法,蓝启仁也立马给莲花坞去了信。
金子勋觉得,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金光善是否愿意让一步,江枫眠是否能挡住金氏威压。
他从前没跟江枫眠打过交道,只凭着外面的风言风语觉的这人软弱可欺,
可实际上,的确如此。
蓝启仁提到魏无羡这三个月屡犯蓝氏家规,喝酒打架样样不落,他二话没说,跟人赔了礼就要带魏无羡回江氏。
金光善自然乐见其成,连场面话也没多说一句。金子勋不愿金氏跟魏无羡关系闹得僵,本欲替他说几句话,也被金光善一个眼神止住了。
从房里出来,金光善便交代金子勋:“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通知我,金家的人还能叫外人欺负了?”
金子勋并不反对这话,只觉得今日这事闹得难看:“叔父,虽说魏公子行事鲁莽,但今日让他退学,是否过于伤及莲花坞还有江宗主的颜面?”
金光善冷哼道:“颜面?他打伤子轩时可有顾及我金氏颜面?他不过家仆之子,得了江枫眠的纵容才能来蓝氏跟世家子弟一同受教,却依旧行同牛马,他江枫眠管教不周,我便替他管教。”
“可……江宗主向来爱重这魏无羡,既然金氏与江氏迟早是一家人,何不卖这个薄面给江宗主?”
金光善看了他一眼:“蓝氏都不卖这个脸给他江枫眠,我何必多事?”
金子勋微微怔愣:“叔父此话,子勋不明白。”
见他一脸迷惑,金光善忍不住笑了笑:“蓝启仁可比我精多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何只提魏无羡的过错,而丝毫不提那江晚吟?”
金子勋:“……蓝先生许是恨铁不成钢……”
“呵!”金光善冷笑,“你道是高看他。”
金子勋疑惑更甚,可金光善明显也没什么心思给他解惑:“好了,我马上回金麟台,你好好照看子轩,记着,这种事不准再有下次。”
“叔父,你刚刚……”
金子勋还是想问个明白。
金光善看看他,继而伸手替他掸了一下肩头的褶皱:“能够位列玄门五大世家之一,你以为人是吃素的?”
“……”
“好好想想,你能想明白。”
“……”
金光善头也不回的抬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