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的那些话,青九差不多都快听腻了。
这世间有一个巨大的模子,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把孩子拍进去。直到棱角都与那个模子完美的契合。但天生有些孩子会冲破束缚的。
他们不甘于此,想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可能最终有的成功了,而最终有的身败名裂。
在周围的眼里,这样就是不懂事。青九从小就被灌输着那些“你要拯救苍生,你要拯救世人于水火。”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纵使青九只想做个游于尘世间的闲云野鹤,那也必定会有人说她只为自己的一己私利考虑。
后来青九以为自己逃出茗坠门,本以为自由,却只是从一个模子掉进了另一个模子而已。外面的人总是要生存,会在背后给你插刀子。会有人执迷不悟,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
青九在成为青云九之时只是青九。
“等你以后若真做了那一方家主镇首仙门,那我要再次给你一个告诫。”青九摸了摸离清的头,柔声细语“若有人在你背后,戳你脊梁骨,莫要与他辩解。如果一个人真心不想让你好,你就是说十句他也能想出来十一句诋毁你的话。”
青九想着离清还小,并不懂这么多东西。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概只会想着“今天中午会不会有好吃的午饭?”“今日修剑实着是太累了,明日会不会更轻松一些?”或者“爹娘他们都在山下,会不会有危险?”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了。
“我觉得这世间不公,我想要反抗!”青九差点把刚含住的茶吐出来,胡乱擦了擦嘴“啥?你说你要做什么?!”看到旁边跑圈的弟子纷纷探头看过来,青九顺势又挥出一道剑气“说你们呢!不好好修炼在那里磨脚后跟是不是!再给我拖拖拉拉就重新跑!”弟子听了更是不敢怠慢,一个拽着一个的拎着剑接着跑去了。
青九捂住离清的嘴“你说的那句话,在这里给我少说。你若是能拔得头筹,让我满意。我就告诉你为什么。”离清虽然不懂,但也点头应了下来。“姐姐!”铃依安一个大跳扑进青九怀中,用脸蹭着青九的颈窝“知道吗!你的血泡进人家家家户户的大水缸里面,大家都快好了!”
青九压下脸上红晕试图把胸前把自己蹭的喘不过气的小孩子推开“好了好了,知道了。”
回到卧房,青九发现铃依安这些日子有些奇怪。比如一开始每天都会拿上自己的剑和斗笠,青九还以为这孩子去炫耀了,可是每一次随着剑和斗笠的消失金刃和刃牙也不在。
本来一开始是在自己教学之时去,而现在却趁着早上天蒙蒙亮便起身。
青九曾掰过刃牙硕大的狼头质问过,除了不听话一直还在躲闪的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反正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就对了。
第二天正直暖阳,青九装睡一夜打算看看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只见铃依安蹑手蹑脚拿起长剑和斗笠。金刃和刃牙极其不情愿的跟在铃依安身后,青九套上便衣一路跟随。而后是狐离牵着铃依安的手走到茗坠门的大门口。
二人手挽着手,亲密无间,金刃站在栖杆上,刃牙站在铃依安旁边,斗笠的白纱遮掩住了铃依安的脸,用青九的血凝结的珠子散落而下。
“一颗血凝珠,换三袋米!”
青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一颗血凝珠,换鲤鱼四尾!”
这些都不算什么,青九看到之后的画面,恨不得当场崩溃出来。那是一个孩子被高高举过头顶,前面的门生接过孩子给了三颗她的血。
而门生只是好似家常便饭的喊着。
“三颗血凝珠,换婴孩一个!”
青九吓得夺路而逃,而金刃和刃牙也早已察觉到青九的气息,一鹰一狼想要原路返回去追青九,却被两名门生硬生生捆住,青九即将跑走之时狐离正高声喊着“是我们献祭的贡品太少,而惹怒了两位神兽!神兽如果此去回头便不会再庇佑我们!”
庇佑?铃依安拿着她的狼和鹰用她的血在人世间敛财?!甚至是那么小的孩子……青九无助的瑟缩在床上,恐惧感和无力感把青九层层包裹住,压的她动弹不得。黑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缩进青九的怀里去探听她的心跳。不过半个时辰,铃依安熟练的用火烤去一身风霜,又躲进青九怀里感受着青九身上的温度。
晨时,青九起身,这次换做狐离来取血。
青九的眼神恨不得把狐离千刀万剐,可是暂时还不可以,这和她的计划背道而驰。
而现在,她的计划中必须舍去一人。
那正是一脸兴致勃勃在旁边观看取血的铃依安。
等狐离走后,青九把头转向铃依安“你觉得我的血如何?”这是青九第一次这么问。
铃依安很认真的抱住青九“这天下能有姐姐在,实属是一大幸事!常言道,有所得。就必有所失!我觉得姐姐的牺牲值得!”
青九又问“那我如果本来就不想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想把自己的血分给别人呢?”
铃依安哈哈大笑“那也有些太不知好歹了些,毕竟是这么特殊的体质,如果是我拯救苍生,舍我其谁?”一听就是小孩子的英雄话。可是她却从来不想当这个英雄。
值得……?根本没人在意过她本不想为这天下牺牲。下面的人甚至怀揣着这种心情送上自己的全部身家,甚至是孩子只是为了她的血?
青九拿上剑一言不发走向教场,那里站着的弟子少了一大半。青九随便指导了几个简单的动作让他们互相对着打就摊到藤椅上闭目深呼吸去了。这时,离清一路小跑过来握住了青九还没愈合的手腕轻声询问“会很疼吗?不,天天都要这么取血,一定会疼的!”青九自嘲的笑了笑“我疼不疼的,会有人在乎吗?”离清认真的点了点头“您的搭档一定是会在乎的,我也在乎。再说就不能少取一天血?这样下去,人是会死的吧!”铃依安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青云九可没有那么容易会倒下,等我姐姐和大师兄的婚事定下之后…”“你说什么?!”青九把铃依安猛的拎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谁要和那个畜生喜结连理,让他去和臭虫结婚去!让那个丧尽天良的混蛋离我远点!”铃依安被吓了一大跳“姐姐你说什么呢?”青九索性也不授课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提早结束,拉着离清前往了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