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已升至中天,金黄色的一个硕大磨盘高高地挂在如墨的天际上,这种非同一般的光辉将周边星辰的细微光茫都掩盖了住,并将整个西国都照射得明如白昼。
在这种程度的明亮下,任何鬼祟也都变得无处可逃全然被曝露了出来。
邪见便是今晚的最大受害者。
刚下过雨,通往城外的土石路立刻泥泞不堪,才走了一小段路,鞋上就沾满了一层厚厚的淤泥。邪见对着一双泥脚垂头丧气,左思右想后还是下了决心将鞋脱掉裹在包袱里。毕竟这双鞋的意义不同,这可是铃一针一丝为他缝制出来的又如何舍得将它毁在一场雨里。
而赤着脚走在泥浆里的滋味就更难受了,邪见刚走了两步脚趾便传来一阵钻心般地痛,他不由自主地大叫了一声,那凄厉的声音刚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便先将自己吓了一跳,慌忙捂了自己的大嘴巴,这还不放心又四下看了看,见确实无人这才安心。
然则,短暂的安全往往伴随着意想不到的巨大危险,可怜的邪见却想不到更大的叫声已随即而至,而且这个声音可不能乖乖地为其所制。
两声悠长的“哞”过后,就连路旁的参天大树都跟着抖了几抖,当然,一同抖的还有邪见那颗脆弱的心脏。
“阿哞,你这个笨蛋!想把西国的人都引来吗?”叫骂了两句,邪见又紧了紧手里的缰绳。见阿哞转过一个头来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他,邪见的心立刻又软了,沉吟了一会儿又道:“这也不能怪你,不怪你。好,我们走吧。”
“走去哪啊?邪见大人!”
这是一声充满了戏谑的疑问句,带着从骨子里就长出的玩世不恭,而这声音的主人却是邪见这辈子最讨厌的男人。
该死!还是被发现了,而且还是那个小子!
邪见挺起了胸膛拽着阿哞快走了几步,故意不将视线投到那位不速之客的身上以示对他的视而不见。“不关你的事,少管闲事!”
“闲事?做为杀生丸大人的家臣,一切有关西国安危的事都不算闲事,何况,”说到这,嗔恚笑嘻嘻地从树杈上跳下来跃到邪见面前,刀柄轻轻碰了碰驮在阿哞身上的硕大包裹,笑道:“何况对这种既盗窃西国财物又想偷取杀生丸大人坐骑的家贼,更不能坐视。”
“盗窃?偷取?还,还家贼!”一步跨上去,邪见脚丫子上的泥飞起了两尺高,一张绿脸气得更绿:“混,混账!到底谁是家贼!”
“当然是想趁着夜色偷东西的,邪见大人你啦!”嗔恚大大咧咧地将长刀横在肩上,眼珠子向上瞥了瞥那如磨盘般的月亮,又冲邪见笑道:“就算是做贼,可邪见大人也太不专业了,像这样的月光根本不宜行事,做这种事就要等到月黑风高的时候嘛。”
“混,混,”邪见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气得在原地跳了跳,待平静后,却只瞪着一双大大的黄色眼珠子看着那站在自己面前的臭小子,真恨不能一脚踹在他那张看起来既英俊又十分讨厌的脸上。
解释?不行,自己的目的绝不能和外人道。这次就忍了,总有一天要和他算了这笔账,这狂妄的小子,简直目中无人。
一言不发,邪见低着头运着气拉着阿哞自顾自地往前走,可刚走了两步却听那不讨人喜欢的小子又笑道:“邪见大人是想去找杀生丸大人吧,不过,有消息了吗?”
迈出的脚立刻收回,这才叫气上加气。原来他早知他的目的,刚才的一切只是在玩笑他。该死,该死,这臭小子实在该死。“臭小子,你,”
“哎,生什么气啊,邪见大人,生起气来脸就更绿了。”说到这嗔恚又笑嘻嘻地凑到邪见的跟前,“一起去吧,如果邪见大人有消息的话,就一起去吧,啊?”
“休想!你这狂妄自负的,目中无人的小子,你这个自大狂,你这个厚脸皮……”
“说够了没?说够了就走吧,邪见大人。”
嗔恚掏了掏耳朵,长刀潇洒在半空中一甩,刀柄“啪”地一下子打在阿哞的屁股上,阿哞大叫了一声甩开大步没命地跑,可怜的邪见一路惊叫着被缰绳掉在了半空中,如风般地飞翔。
“呵呵,邪见大人也会飞了!”一阵大笑后嗔恚渐渐收敛了脸上挂的笑容,头颈微向后侧了侧,正色说了句:“如果也想来就跟上吧。”说完后将长刀提在手中,脚下半悬飞箭一般地向阿哞追了出去。
半晌,树林中转出了一抹墨绿色的身影,一双相同颜色的眸子却不掺半分情绪,只幽幽地看向嗔恚远去的地方。
山谷中,邪见的惊叫声已渐渐沉没,剩下的却只有阵阵微风轻拂枝叶的沙沙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