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空余哨音绕清溪（1）

墙壁上映射出的是一位女子的身影。

她将背脊微微躬着端坐在榻榻米上，宽大的袖袍蝴蝶般地飞舞起来拖着指尖那一条细细的丝线在手中那一团物事上穿梭往返。

侧脸的剪影清丽端秀，小扇一般的长睫毛轻轻垂着，厚密微扬，仿佛是高明画师将泡沾了墨汁的笔在墙上的随性一抹，却又是整张影的点睛之处。

屋内十分安静，沉寂中却传来 “吱” 地一声，拉门半启随即又被关严，墙上却又多了一个修长的影。案上的烛火被开门一瞬间吹进的风轻晃了一下，那映在墙上的两个身影便都轻轻摇了一摇。

“杀生丸大人。”

端坐在榻榻米上的影子慢慢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物事轻展开来披在那修长影子上，“终于完工了，手的手艺还不错呢！”

修长的影子转过身，轻垂下头，“铃，今天去过清溪吗？”

没想到他竟会这样问，她的心猛地一沉，早间的痛又挤了上来，心口处被刮磨的一阵疼痛。这些，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曾经说过，对于他自己不会隐藏任何秘密，可是，微微转过身，一对剪水目对着案上微颤的烛火，精灵般的火焰在双眸中轻跳，一颗心起伏不定。

沉默。

良久，铃紧咬了下嘴唇，“铃不想撒谎，但是，铃也不能说。”

此话耐人寻味。

杀生丸侧首盯着映在墙面上的影，那小小的人，瘦弱的肩上却好像背了千斤的重担。铃，你不想让我分担吗？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吗？他伸手轻抚在铃的肩头处，柔声说道：“如果铃认为自己可以解决，那就交给铃去办吧。”这话完自己都感觉有几分心疼。话音刚落却见那女子猛地向自己转过身来将整个头脸都深埋在了他的怀里，一双手还紧紧扯着他的衣袖。

这男人，这番话，这其中对自己莫大的信任，这语气中包含的无限深意，竟，重得无法承受。夫君，杀生丸大人！

“铃。”

一声轻唤彼此却再没了声息，案上的烛光掬着的一小团光亮随着西沉的月渐渐变暗，最终“兹”地一声灭了，墙上的影子随即混入黑暗中。

***

木屐在泥土路上轻轻留下一串足迹，从牧场一路延伸，穿过密林越过小山终于停在溪边。突然驻足，铃抬起头向潺潺流水怔怔地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又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来了。她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几步走到一块青石旁侧身而坐。

目之所及是银带般的清清溪水，从林深之处一路流淌汇在脚边又蜿蜒而去不见尽头，几条细小的鱼在水中欢畅游戏，将身体在无数被打磨得圆润细滑的石头缝隙中穿梭往来，微风将初蕊暗吐的山花吹落下一两片花瓣来，落在水中逐流飘荡。

还是无法忘怀啊，那血腥悲伤的一幕。这十几年面对了不知多少次死亡，每每见到鲜血在眼前铺展，看到生命消逝无踪，除了悲伤痛苦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生命、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难到生存的意义只为感受悲怆？在享受温暖关爱的同时这种有意或无意穿插的痛苦又是什么呢？是为了让人们更好的珍惜还是只为让生命对自身的渺小发出一声哀叹。

会不会有什么办法呢？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应该是有办法的吧，应该是有的！希望，是心中永存的一份执念，也是一生的信仰。

再抬起头，铃将目光沉浸在一片朝阳之中，漆黑的眸子如同镀上了一层金属的光芒，清丽的脸蛋也渐渐坚毅起来。

乌云遮日。

原本阳光明媚的山林一下子昏暗起来，这种转变竟在一瞬间。铃警觉起来忙站起身四下张望了一下，可目光未及收回却听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啸。不及反应，只见眼前黑影一闪一个庞然大物便向自己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