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刚刚下过一场雪,大雪。
漫天纷坠的白色精灵降临到这世尘间,将这一片烦扰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银白之色,仿佛是带有净化之力的巫术,将大地之上的一切污秽都尽掩在这种纯洁之下,那巫术将那些个贪婪邪恶、仇恨怨憎统统排除在这银白之外,凝结在冰魄之中,随着化解的雪水流逝的干干净净。
那原本焦灼一片的战场也在这场大雪中被净化了,那些枉死的冤魂,那些游走的不肯离世的怨念以及燃烧着的复仇的火焰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中超度了。
在这种自然的纯净力量面前,那些俗世的恩怨都自惭形秽起来,都心甘情愿地被掩埋、被洗涤。
厚厚的积雪如银色的光毯就这样一路铺来,铺在那林外的战场上,铺在那通往宫城的通天大路上,也铺在宫城之中和那条从牧场通往宫城的蜿蜒小路上。
清晨的小路上,一串脚印清晰地留在了那白色的光毯之上,细小、笔直、有力。那脚印一路蜿蜒铺到了宫城的入口。
“夫人,您这么早就出门了?” 刚刚换班的守城侍卫惊诧不已。绝料想不到这位新贵在这样寒冷的早上竟会只身出了宫城。
“是,绿子就快做妈妈了,不放心啊!”冻红的双手用力地搓了几下,可依旧不能驱寒又捧在唇边靠从嘴里吐出的哈气去暖。一对水晶般的眸子在这种严寒里仿佛更明亮了,从里面溢出的激动难以遮掩。
一个新的生命即将诞生,这种事,想想都觉得开心啊!生命真的很有趣,从孕育生命到出生再到成长,就是这样生命才会生生不息的吧,母亲真是伟大啊!
想到这,铃水晶般的眸子突然间地定了格变得悠远绵长起来,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起了一层红晕,嘴边轻轻扯着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心中荡漾着的是难以言说的羞涩和遍及全身的温暖。
葱玉般的手指不知不觉地交差起来,拇指触及唇角,那种柔软便入了心。
“夫人说的是牧场的母马吧?呵呵!”这句话将铃那已不着边际的思绪拉了回来,回到现实中,却发现自己一张脸竟烧得滚热。这让铃窘迫起来,一张脸烧得更红。
“夫人的脸被冻坏了吧,这天是太冷了,快回去吧。”
“啊?是啊!”这憨厚的侍卫总算是给自己解了围。铃带着心中那未平复的一池涟漪微笑着走进了宫城。
沿着长廊向前走,一路上和所遇到的侍卫、侍仆打着招呼,微笑的脸如阳光般灿烂,那便是烧在冬季里最温暖人心的一朵太阳花。
一抬头,人却怔住了。
宫城中央那高高的阁楼上大开着窗,四面的竹帘卷着,古铜色的风铃上积着一处白雪,可这并不防碍它的悠扬轻脆,反而更添空灵。
清晨的淡淡光线折了进去,被卷起的竹帘吞去了一小块,在地上浅画着不成形的田字格,那格子中央是个人影,形成那影子的男人双手撑在窗棂上,将半个头身微探了出去,眉入鬓、发如雪。
那男人的一张脸仿佛刚在晨曦里清洗过,玉般的干净清透。身上是一件晨衣,腰间的带子随意地系着,领口处露出了结实的颈。
金色的眸子迎过去,悠远地看着廊中的女子,见那女子也注意到了他,那男人狭长的眸子顿时温柔起来,从里面洒出的金色华光如同遇到春日的积雪,顿时化了,又似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不炙热却是可供一生的暖。
碰到那样的暖,铃也将目光迎上去,四目交融,天地间仿佛除了彼此再无其他。
身后是皑皑白雪,面前却是浓浓春意。
无须多言,只这样彼此注视便已将心意表达,那目光所到达的是彼此的心灵深处,那眸子中所深刻的身影便是一生的归宿。
铃!
夫君,杀生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