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深谭秋水起连漪（1）

脚下的路湿滑起来，刚化的雪水将泥土腐路浸湿浸透，一脚踩上竟深及小腿。被撕裂又勉强裹在身上的和服下摆宽大拖缀，这一路走来混在泥水之中已不辨颜色，泥泞污秽。

可恶！如果还是从前的风使便可拔羽而飞了再不用受这种苦。神乐将双手扯起那累赘的下摆，微一用力只听“哧”地一声将这已碎裂的和服又裁断了一截，变成了短裙。

见前面有个树墩，神乐摆开长腿踉跄地走过去坐下休息，这本不属于她的妖力到现在还不能为其所用。可恶啊，如果是从前的神乐也不至于面对那男人时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

抬起头，头顶上一轮明月高照，昏黄色的月光轻掩在薄雾中，月色如梦。不知不觉，那男人的样子又溜进了心里。朱唇轻扯起一抹冷笑，如今已是进退无路，将来要何去何从都不知道又哪来的闲工夫去想那种无聊的事呢。腹中传来的一阵咕噜声立刻验证了神乐的想法，她站起身四下环顾了一番，却见目之所及不过茫茫一片荒凉萧索，根本没什么可吃的东西。

正在急躁却听从林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正是向自己的方向而来。神乐警觉起来，虽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却也不敢漠视，她随手折了根树杈抵在胸前。

不一会儿，从林中跑出一队南军打扮的人马，见到神乐突然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半跪行礼。为首的向神乐笑道：“咱们奉主公之命四下找寻公主殿下，这下终于能回去交差了！”

神乐怔了一下，随即将手中的树杈扔在一旁，一双眸子向那为首的军士扫了一眼，问了句：“喂，你有吃的吗？”

***

“咣当”那铁门被狠狠关闭的声音如同梦魇一般，那场恶梦仿佛刚刚醒来，又好像仍在继续。眼前的一处光亮突然又泯灭了，一颗心又重新回到了那种无休止的黑暗中。这才明白，原来，那片刻的光明只为告诉她什么叫做黑暗。

神乐将手指紧紧抓着那小臂宽的铁栅栏，眼中全是惊慌和凌乱，面前那玉面绿发的男人在瞳孔中越来越狰狞可怖，面目反而渐渐看不清了。“混蛋，混蛋啊！放我出去！为什么关我？混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着，仿佛想将心中对这种幽禁的恐惧全然释放出来。

“放你？我亲爱的妹妹！”手中的钥匙在思明的指尖来回地晃，那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锁住了神乐全部的希望。那男人将嘴唇放肆地裂开，一口银牙是冷森森的寒，“或许，我不应该叫你妹妹，那么，你是谁呢？”

我是谁？是啊，我到底是谁？我原本应该是那自由的风，我原本应是那无拘无束的幽灵，我原本也应是在那奈何桥上忘却一切的鬼魂。可如今，却披着这样一副皮囊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到底是谁？神乐也好，秋漪也好，我，只不过是个想追求自由、想爱想恨的女人。“混蛋！混蛋！放我出去！”

“不说吗？哼！”一伸手，将木桶中的残羹剩饭顺着铁栅栏倒在地上，思明冷笑道：“像你这种孤魂野鬼也只配吃这个。”一抬眼，见铁门里的女人在黑暗中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思明哈哈一笑：“想吃了我吗？你还没这个本事！”说着手指一弹那铁门，“这是锁妖铁，别说你根本驾驭不了秋漪的妖力，就算你有那个本事，你也出不去！”

见那男子转身离去，神乐怔了怔，然后这才反应过来隔着铁门绝望地叫道：“你不放我就杀了我！”

“你的命对我还有用，先吃饱了肚子再叫吧，哈哈。”声音渐渐消失在黑暗走廊的尽头，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黑和无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