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一顶轻轿缓缓西行,抬轿的轿夫是两个瘦小的男子,一顶软轿抬在肩膀之上恍若无物,脚步轻盈无声。
渐渐地,突然间脚步加快了,行走变为奔跑,奔跑又变为凌空腾挪,渐渐地,四脚同时离了地心的引力,仿佛有线绳强力拉扯,两人一轿刹时腾空,越飞越高向那云端飞去。
轿中人,褐发深目,面含忧色。轻卷轿帘,见离那目的地越来越近了不禁发出一声长叹。那唯一爱女悲凄的哀恳仿佛耳畔。
父亲大人,不日,南国便会趁杀生丸殿下羽翼未丰之时攻打西国,请父亲大人发兵援助。
父亲大人可借此机会向仙姬大人提联姻之事,西国与我家素来交好,因战事联姻未尝不可。
父亲大人,雪姬一生非杀生丸殿下不嫁!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父亲若亲自向仙姬大人提出联姻之事,她不会拒绝!
父亲大人不肯吗?父亲大人是想见雪姬失命于豆蔻!
心里一阵紧抽,耳边那尖利的声音也突然间地断了,可剩下的寂静却更令人难以忍受。
雪姬啊,你为何如此执着?那杀生丸果真值得你付出生命吗?罢罢罢!为了女儿什么也顾不得了,只好厚着一张老脸来上门提亲。唉,可那仙姬,想到这不禁又是一声长叹。
正在踌躇,突然间眼前华光烁烁,雪蛾王忙卷起轿帘向外看去,只见一玲珑宫殿耸立眼前。这么快,竟到了。
凌月宫。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
人未寝,倚枕钗横鬓乱。
珠帘轻卷,伸出一双芊芊玉手将刚刚从窗外飞回来的白鸽抱在怀中。鸽子在怀里瞬间安静了,喉间咕咕地低鸣着。涂着蔻丹的手指在鸽子洁白如雪的羽上轻轻拂了两下,这才将窗打开把鸽子放了出去。
立刻,屋内那混着香炉里的檀香及女人衣服上熏香的浓烈香气从窗外飘散了出去。
帘外侍女低声来报:“启禀公主,北国雪蛾王在殿外恭候。”
“哦?”柳眉轻挑,“知道了,说我一会儿就到。”雪蛾王?斜身坐在塌上随手将木梳拿起将垂在胸前的长发一梳而就。
那个老东西,七百年来都无声无息的,今日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难道和重建西国之事有关?无论如何,他此番前来必不简单,要小心应对才是。
菱花镜轻转,映出里面的绝世姿容来,一双金色的眼眸如同琥珀流光。
大殿之上的雪蛾王双眉紧锁,心事重重。那要见之人久等不来,他便在这殿上来回徘徊。
正这时,两旁侍卫来报说公主驾到,雪蛾王转身向殿门处看去,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只见屏风外人影迷乱,有人高声笑道:“你这个老家伙,还没死么?”
雪蛾王真是哭笑不得,心想,这女人,说起话来还和从前一样啊。
话音刚落便从屏风外转出一位绝代佳人,如落霞如美玉,云鬓高梳银丝垂肩,身着锦衣华袍,鹅绒裙摆坠地,走一步风摆柳,停一步花枝秀。人一站在大殿之上,如夜明珠般的烁烁生辉,将今晚这华光月色都比了下去。
雪蛾王笑着迎上前去,“仙姬,久日未见,你可是一点也没变啊!”
仙姬笑道:“怎么?你等了三百多年才上门来看我,原是想瞧我笑话的!你以为像我这样一个未亡人应该整日哭天抢地以泪洗面,披头散发不修装容么?我这无心之人可让你失望了!”
雪蛾王心里一阵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这时却听仙姬笑道:“你这个老家伙,自从斗牙过世之后也不登门了,今天突然跑过来是不是知道我刚刚启封了一坛上好沉酿?”
“哦,有好酒吗?那太好了。”多少算是个台阶吧!雪蛾王在心底长出了口气,心想这女人打一巴掌便立刻塞个蜜枣过来,着实难缠。在这女人面前说话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