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方识姮娥真面目（1）

这天还真有些冷啊！掬了把泉水在脸上洗了洗又喝了一大口，一股清寒立刻传满全身。站起身来，庞大的身体轻轻颤了两下，再抬头远望，便远远地看到一个宫城小小的尖角被隐在密乱的树枝之后。就是那里了。南城使将怀里的战书揣好，轻蔑的神色在眼睛里一闪而过，心道：不过初建的小城罢了，何足挂齿。

又走了半日，那眼前的一角还是不远不近地挂在面前，然，却好像距离并没有随着走了这么久而有丝毫的改变。这是怎么回事？南城使微微一怔，加快了脚步向着那尖角的方向前行。

天渐渐黑了，然，还是没有走到，那宫城的尖角始在眼前，不远不近。那尖尖一角对于南城使来说仿佛是挂在驴子眼前的吃食，看的见，够不到。南城使吸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抬头又向远外那零星一角看去，可恶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尖笑道：“累不累啊？胖子？”

霍然起身，粗眉倒竖：“混账啊！什么人？”

尖笑声再至：“怎么，生气了？你这胖子是来投奔我们杀生丸大人的吗？”

“什么？哼哼，笑死人了！我是南国的遣使是来下战书的！”大拇指朝天一挑，得意洋洋。

“战书？嘻嘻，好玩，好玩！不如拿来玩玩！”

“混账！”刷地一声腰刀出鞘，“这种重要的东西岂容儿戏？”

“嘻嘻！不儿戏，不儿戏，胖子，你接着走吧。”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城南使在原地怔了怔，又在这林中四下看了看，却见周边漆黑一团，东西难辨。竟是迷魂幻术，难不成今天要困死在这里了。想到这，不禁心中怒气升腾将手中的刀一路猛砍想从中杀出一条路来。砍到一半，见路中竟横卧着一瘦弱的男子。

那男子侧过头用一双绿豆般的小眼吧嗒吧嗒地上下打量了下那南城使后，不禁笑道：“这是那影子的幻术，你想一路横冲直撞就能破了吗？也太小看人了！”

“混账！你又是谁？”

“不敢，杀生丸大人座下一小卒而，不敢言及名姓。”

“是么，那就受死吧！”刀以横空破竹之势向下猛砍，那男子却不避不躲，一双绿豆般的小眼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来使，当刀身将落之时，只听一声山响过后，地上徒留一个了大坑，却不见了那小眼睛的男子。

那，那家伙！正在发愣，突觉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两下。那南城使顿时全身酸麻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一股寒流刹那从后脊传遍全身，心全凉了。又见那男子笑呵呵地从他身后转将出来，南城使一时间万念俱灰。罢了，罢了，一生戎马杀敌千万，岂料今天竟会死在这荒山之中，还败给这连名姓都没有的小子！最不甘心的便是连那杀生丸的样子都没见到，混账啊！

见身上的战书被那小眼睛男子摸了去，城南使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目，可等了半天却不见任何动静，项上人头还在！猛地睁开眼，却见面前空荡荡的无有一物，原先林中轻缠的薄雾也已尽散。突然间远处又传来一阵笑声：“死胖子，还想站在这里一辈子吗？”

原先那个尖笑声也随即传来：“嘻嘻，你那破纸咱们收下了，快回去吧。想见杀生丸大人？嘻嘻，你这胖子可不够格啊！”

可，可恶！南城使怔在原地，突然间地心底一寒，那宫城的尖顶依旧耸立面前，那，那地方！突然间一种强大的寒意袭卷全身。这场仗只怕不好打啊，手下无名的小卒手段竟然如此厉害，那，杀生丸岂不是……

手中的一纸战书轻轻向上一扬，荧光如雷电般一闪而逝。战书顿时四分五裂开来，黑色的碎片如同飞灰般地从半空中向下飘洒，落在大殿中央。

杀生丸斜身侧靠在大位之上，银发轻垂，双眸微闭。好一派的悠然自得，好像浑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又好像刚刚看到的不是一纸战书而是闲散文章。

殿内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虽然吵闹不休却也无一胆寒，反而有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跃跃欲试，杀生丸也不出言喝止只由得大家这般行为，其目的只是想看看突临大事，这帮投奔不久的家臣都如何表现，作何反应。

较之而言，那场迫在眉睫的战争反而成了点缀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大敌当前，临危不乱，存亡之际，处变不惊。这种只有王者才具备的素质对杀生丸来说却是生在骨子里淌在血液中的。战争，对于从小便跟随在父亲身边南征西讨的杀生丸来说熟络得如同吃饭睡觉一般，每一场大小战役都历历在目如数家珍，这男人的一生就是在这无数的战役中成长起来的，这男人出生时便是在敌人的鲜血中受的洗礼。

在这战乱的年代，战争是男人必修的课程，也是男人的成人典礼。没有经历过战争与杀戮的男人永远都不可能体味生命的真正含义，也永远不会了解活下来的意义。可在这残忍、血腥的角斗中能拥有视天下群雄为无物的气魄，掌控全局统领天下的气势，更能在这除了生存就是灭亡的角斗场久立不败的胜者才是真正的王。

杀生丸突然起身站在大殿之上，银发因暗生的杀气微微轻扬，金眸因战时的兴奋而闪耀金华。顿时殿上一片肃静，百十对眼睛都齐刷刷地向站在台阶之上的王者看去，那里正是他们一生要追随的王者，那里正是他们将用生命效忠的主公，那睨视天地的无穷妖力正是他们信心的源泉，那傲视天地的伟岸身影正是他们前进的动力。不远千里投奔而来，等的不就是这样的机会！

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向全天下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能在天地间铸刻名姓的机会！父亲，这是我坐在这个位子上的第一场战争，在这场战役之后，你的儿子将会把他的名字传遍这人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要让亲者闻之钦慕，要让敌人闻之丧胆！我要让这人世间每一个角落的生灵都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名字叫，杀生丸！

肃杀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做好迎敌的准备了吗？”

“是！”势如破竹。

金眸爆亮，“犯我境者，杀无赦！”

“杀！”震天动地的喊声以惊雷之势冲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