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旧山河，待重拾（5）

明白了这些，心里不禁掠过一丝微痛。幽幽问了句：“母亲还为了从前的事纠结吗？”

什么？仙姬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眼前的独生爱子，这种话换作是从前的杀生丸是绝不会问出口的。那孩子果然不同了。怔了一下，突然淡淡一笑：“怎么，学会为你的母亲伤心了吗？杀生丸。”

微风轻掠，脑后两束银白色的长发轻轻舞起。“杀生丸，你还真是不了解你的母亲啊！”说到这里微微抬头向天际看去，一双眸子好似蒙上了一层清雾，拨开那层雾气往事突然间地清晰了。“关于你父亲和那个女人的事，我从未放在心上。”

听到这句，杀生丸的心也不禁为之一颤，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听到母亲对那件事的评述。从那件事发生以来直至父亲死去，从未听过她提过支言片语就好像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而母亲自使至终都冷静地像个旁观者，淡泊时依旧淡泊，快乐时依旧快乐，甚至在他离开家之后就将宫城弃置了搬回自己的居所来住。难道说，这种漠然正是父亲爱上另一个女子的原因？

“杀生丸。”仙姬的话打断了杀生丸的思绪。见儿子的眼神剑一般地向自己打量过来，仙姬淡淡一笑：“怎么，你不相信吗？或许是因为活的太久的原因吧，人世间这些所谓的爱恨早就厌倦了。今天的缠绵或许就是明日的陌路，昨日的相思可能就是今日仇恨的源泉。当年，你父亲和那女人的所谓爱恋在我的眼中真是既可笑又可怜，那种短暂的烟花再美好也不过转瞬即逝。而男人对女人的迷恋中是少了不情欲在内的，当女人芳华褪尽之时，那男人若还能像从前那样不离不弃才谓真情，可这世上男子又有几人做的到？幸好，他死在她豆蔻之时，否则，当真难以想象当那女人容颜老去时你父亲落荒而去的尴尬。

对于强大的妖来说，那种所谓的爱情真是太无聊了。而爱情本身的脆弱无力就像人类的生命一样，任你再强大再富有还是无法将其久留。而重要的是，人类的心！那是最脆弱最不定性的东西。因为它的短暂所以注定不会长久，因为它的脆弱所以注定不会坚定。因怕孤独所以放纵，因怕死亡所以迟疑，因想要的太多便使之越来越贪婪。杀生丸，爱上一个这样的人类你不觉得荒唐吗？你那种眼神是想说你爱上的不是那样的人类吗？好，就算不是，就算你们是那种最珍贵最少见的真爱，可即便如此，在短短几十年的厮守之后，剩下给你的就无尽的思念与孤单，你一个人要忍受悠悠岁月带给你的孤寒。

杀生丸，我的儿子！你真的做好这种准备了吗？做好了坦然面对心爱的女人渐渐衰老的准备了吗？做好了迎接一个半妖的孩子叫你父亲的准备了吗？做好了面对生死别离的准备了吗？做好了孤单一生的准备了吗？杀生丸，如果你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就请你远离那个女孩儿，让她找寻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去吧。”

这一席话洋洋洒洒，这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如今却为了想指引迷途儿子的心才不厌其烦，看似漠不关心却真正关怀备至，看似暗起讥嘲却语重心长，真是费尽心机想让这个和他骨血相连的儿子从中顿悟一生幸福。

仙姬仔细地去看杀生丸的表情，想从中看出惊慌与怀疑，不料，那孩子脸上波澜不惊。半㫾，才听到杀生丸说了句：“这些准备我早就做好了。”

仙姬大吃了一惊，却听那边接着说道：“真正爱一个女子，不仅是要给她生命上的保障，而且还要给她应得的幸福。父亲虽为保障那女人的生命付出了死的代价，却没有给她应有的幸福，反而使那女人在痛苦和仓皇中过了一生。犬夜叉！夜叉者，父贵母贱。给自己和那女人的儿子起了这样的名字正说明在父亲的心中从未将那女人和自己放在平等的位置上。那种爱，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强大的男人为了证明自己所做的施舍。这种事，我杀生丸是不会让它发生的。”

瞪大的双眼慢慢恢复了原状，惊异的金色光华也渐渐平复了。是么，竟这样评价父亲的感情啊，这个，不可爱的儿子！慢慢地，嘴角上扬了一抹微笑，是多年悬而未决的心突然间地落回了实处。那孩子果然是不同了。能将这样一番话说出来的孩子，在他心中那多年的冰封已然化解了吧，是因为那个女孩儿吗？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看着那一抹银白色渐渐远去，即将消失在自己面前。仙姬突然说了句：“杀生丸，你能把握自己的心可不代表也能把握别人的心啊！你不是神，虽然说过要追随你的话，可追随的含义有很多种呢！”

“我自己能区分。”

是么，我骄傲的儿子。仙姬突然灵机一闪，笑道：“不如咱们打个赌吧，如果你输了就老老实实自己过吧！”

银白色的身影怔了一下，然后远远地甩了句：“无聊。”

虽然口口声声说对父亲的事毫不在竟，可竟又说出那么一番话来，心里多少还是不能释怀的吧，母亲大人，或许你自己都不清楚你的心呢。光团突然加速，再回到城堡，杀生丸却吃了一惊。

那是什么？满山遍野，满山遍野的，邪见！？那些绿色的小生灵遍及城堡的每一个角落，正手搬斧砍地在城堡内外开了工。虽然弱小却能力惊人，原来破败的宫城竟已初露形貌。

“邪见！”已然分不清，只好喊一声。

突然间，从城堡内飞出一只巨大的乌鸦，坐在上面的邪见俨然一副长老的神情。可这种神情在见了杀生丸之后立刻消失了。“杀，杀生丸大人你回来了！”诚惶诚恐，又忐忑不安。自作主张叫了这些家伙来帮忙，那素爱清静的主子不知会如何发落。

正紧张着，却听淡淡的声音说了句：“邪见，做的好。”

什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不管做了什么事想讨那主子的欢心可都是冷冷淡淡的不置可否。可今天他竟没为自己的自作主张而生气而且破天荒地称赞了一句，这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哆嗦着扑到杀生丸的腿上抱着它痛哭流涕,“杀，杀生丸大人！！”

一伸腿。邪见歪歪斜斜地摔了出去。

那家伙！“邪见,你真是得意忘形了！”疾声厉色。

果然,这才是正常的主仆关系啊！

“杀生丸大人，我们回来了！”远处一个高高的声音抛了过来。晨光中，幻化的嗔恚和乌一乌二在空中盘旋，每个巨大的爪上都抓着一个塞得满满的包裹。虽然隔着外皮却依然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流光溢彩。

开工喽！！人头杖高高举起，随着邪见的一声吆喝，开凿声响彻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