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倦客,少小曾游,认昔年故步,今番到来,满目荒芜,依稀旧时尘土。
“杀生丸,我的儿子!令你那么骄傲的源泉在哪里?”
“是,是父亲!”
“蠢话!令你骄傲的源泉应该是你自己!”
仿佛穿越了时空,那遥远的一幕横空矗立眼前。大片大片的回忆夹带生涩、痛苦如山般强压过来,一阵心悸过后竟是没来由的痛,此刻方知,原来自己还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原来在想到父亲的时候,自己那强者的外衣就只是好看而已。
一直追求的强大不过是想证明给他看,他,杀生丸才是他唯一强大的儿子,才是唯一能继承他血脉的儿子。
一直想要超越的高峰最终还是他。打败他,成为这世上最强的男人!这是心中的口号也是驱动他漂泊的原动力。
所以,想找到属于父亲的力量,那只不过是想知道那心中的神到底有多强,而所有的一切,只不过都是想让那个男人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而已。
然,当他死后,这一切都成了虚幻泡影,这一生都没有任何机会再向他证明了。
“可恶啊!”杀生丸将利爪深深地插入身旁的树干之中,心中的交集无处发泄,右手微一用力,身边的树木轰然倒塌。
“哟,你在这里啊。”那远处的碎尸是什么,那男人怎么了。神乐眉头紧蹙欲走到杀生丸的身边。
“别过来!”急声厉色。
心中的骄傲立刻让神乐愠怒起来,她立刻转身便走,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意气萧索地说了句:“这里,我曾经来过。”
脚步立止。那种语气从未听过,真是出自那种男人之口么?听起来倒像是变相的道歉。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深林,来到外面的开阔地上。
身后是刀削断壁,面前是潺潺溪流,万籁俱寂,林中的生灵仿佛有了感知都没有了动静,只有飞舞在半空中的点点的莹虫跳着华美的舞步,那是从神宇下界的天使想用那一点荧光照亮世人迷茫的心灵,指引他们归家的路。
杀生丸突然感到自己的好笑,竟像个脆弱的人类一样感怀起来了,真是前所从未的事,那种感觉,再一次也不想重复。
神乐偷偷向杀生丸看去,突然发现那男人和往常不同了,金色的眸子失了往常的那种光彩,瞳仁里闪烁不断,那里封存着的是对过往的回忆吧。然,只一刹,那男人又恢复了常态。
神乐回过神来,轻轻问了句:“我说,那丛云牙是你父亲的刀吧?”
“嗯。”迎风站在溪水前的杀生丸看起来孤寂落寞,一头银发被风吹得轻荡起来,好像吹不走的忧郁。
“那上面真有难以控制的冥界力量吗?”手上轻轻一扬,小小的石块入了水,水中两个人的影子便随波褶皱起来
“所以才想试一试。”
神乐大吃一惊转头向杀生丸看去,却见他依旧一副淡淡的样子,他竟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吗?一时间竟有些慌乱了。
这时却听杀生丸问了句:“如果得到了自由,你想做什么?”
神乐一下子怔了住,全身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想不到,他竟会这么问她。低下头,水中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影渐渐地平静下来,影像中,那男人随风荡起的衣袂好像撩拨过来吹在水中的女子脸上。
“那个嘛,我是自由的风,到处转转吧。”
“是么。”
沉默。良久,杀生丸转身离去。
神乐盯着杀生丸的背影出了会神,转过身,一只小小的莹虫正飞到眼前。莹然的一点绿光像难以言述的情,微不足道却又不灭不息。低下头,那水面上的银白影子好像还在。
篝火边,是熟睡的铃和装睡的邪见。
见到杀生丸的身影终于出现了,邪见的心才落了地,他心道,“大人总算回来了,没出事就好。和那个阴险的女人一路同行总觉得很不安啊。”刚想到神乐,那身影随即出现。这令邪见快惊掉了下巴,“怎么回事?他们一起回来的?难道说,杀,杀生丸大人刚才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啊,真是阴险的女人啊,她接近杀生丸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翻了个身,邪见将人头杖紧握在手里,目光渐渐坚定起来,“杀生丸大人是被寻刀之心蒙蔽了才看不清那女人的阴谋,那么,保护杀生丸大人的任务就交给我邪见吧!”
“小妖怪,你在睡吗?为什么睁着眼?”居高临下,神乐慵懒地站在邪见的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啊~~什么!被发现了!那个女人!” 正在这时,却听到睡在一边的铃在梦中哭喊了起来,声音悲伤无助。邪见心里一惊立刻跳起来向铃冲过去可再快也快不过杀生丸。
“铃!”杀生丸轻轻拍了拍铃的脸,“醒醒!铃!”
“杀生丸大人!”泪眼朦胧,刚刚从梦里的恐怖中惊醒,一睁开眼看到的竟是自己那个万般信赖的如同救世主一样的男人,是他的声音将她救离,是他的力量将她唤醒。
“杀生丸大人!”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角将脸深埋在他的怀里,那里有久寻的安宁,那里才是一生的归宿。
“铃!”那精灵在怀中轻颤着,让那颗坚毅的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真想,就这样抱着她,一辈子。
浮生若梦,微欢几何。
他在人世间可以停留的时间太久太久,然,她呢,百年后便是那男人永恒的孤独。
一时间,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她,人全然无关。
“那,那是什么!”神乐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