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漆黑如墨,纵生于谷外的那些低矮的灌木丛全被从这里伸展出的苍天大树所掩盖,漫至天际的枝藤纵横交错,将光线密而不透地遮挡起来,如同树茧一样将深谷包裹了住,将这里与外界隔离开,这使那原本的黑暗更加地阴郁。深谷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而谷内那条由腐叶铺成的弯曲狭小的路更像是通过另一个世界的必经处。
杀生丸在谷底驻了足。谷内风声更巨,狂风被困于此进退无路,便在这谷中肆虐着疯狂呼喝,疯狂席卷。白衣骤起,那左臂空荡荡的袖口随风起舞,一头银发也被狂风上下抛落又随风舒卷,如此一来,那深谷中的贵公子便好像那乘风欲去的仙人一般模样。
来了么,那个老家伙。
狂风更紧,带来了浓烈的血腥味道。那味道与风速同时,又被裹在风中在谷里四处弥漫,一时间只觉来者四面八方。一声长啸,黑暗中突然升腾起两个绿幽幽的灯笼夹带着一股阴风和着血腥及令人作呕的臭气向杀生丸的背后扑过来。
不避不让,那被卷在阴风中的公子泰然处之,那神情仿佛此时正坐在庇荫的大树下乘凉,又好似一杯清茗在手的悠然自得。刹那间,只听“啪”地一声巨响,那物事的扑势骤变且随着一声哀嚎阴风迅速后退,黑暗中荧光一闪却稍纵即逝。
又是“啪”地一声,再次攻来的物事利落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了那快如闪电般荧光,这才不使那第二鞭再次抽到自己脸上。然,这一来,双方便是正面交锋。
那两个绿幽幽的灯笼渐渐眯成两道绿色弯月,在这如墨般的黑暗中更显诡异。突然,绿色弯月爆亮起来带着此时的愤怒和旧日的毒怨紧紧盯着面前这久违的男人,目光如刃,恨不能用眼光便将这目中无人的男子撕裂。
那是一匹硕大的狼,那一对不知饱食了多少血肉的獠牙正闪着蓝色的暗光,如同两把长剑一样支在血盆大口的两侧,四个爪子全弯成了银勾,惨白发亮。而这边,持鞭在手的杀生丸却一副的不以为然,一双金眸半睁着轻蔑地盯着面前的巨兽,一脸的不屑一脸的鄙夷,那神情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身如野象的恶狼,更似在看一只孱弱的病猫。
完全被激怒了,被这种神情。已看过了不下上万次,这种狂妄的、傲视群雄的神情,从这小子第一次这样看他之时。那时的他已追随主公征战多年,那时的他已在西国威名远播,那时的他是西国显赫的副将,那时的他是这小子的父亲最得意的臂膀。然,一切的功名一切的强大到了这小子的眼中都是那么地微不足道那样地不屑一顾。当这小子懂事之日起,他就是用这副神情来对他,这副令人看了血脉喷张且怒不可抑的神情,若不因这小子是主公之子,他恨不能当场撕碎了他。而如今,他却自己来了,只身一人!如而今,他,这小子,不过是故主之子,西国早已不复存在,主公已然先逝。这小子不过是顶着殿下之誉的虚名公子,竟然还敢用那样的眼神来看他。这小子,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狼首低下,一对绿光却不敢离开对手半寸,左爪前探,右爪侧后,硕大的尾如钢鞭立挺,喉间发出了阵阵低吼,蓄势待发。这是得遇强敌时的姿态,也是千百年来对敌的经验。
杀生丸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又要来了吗?这个老家伙,还不死心么。
心念刚动,狼身已然上跃,左爪如撑开的银叉,寒光四射,直直地向杀生丸的头顶罩下来,强烈的妖气和着四起的阴风形成一股莫大的低压,压力之处,陈年腐叶四处飞散,露出已被这强压渐渐龟裂的土地。
杀生丸“哼”了一声,手腕轻灵一挥,鞭身爆卷妖力缠住利爪后又回身一带将狼身后拖,见其攻势已破随际将鞭松开,鞭尾却带着一股强大妖风就势横扫在狼的右腿上,举若轻重。那狼吃痛,一双眼变得血红,“嗷”地一声瞪着双眼张开血盆大口竟欲再扑。
杀生丸的耐心早就被其磨了个干净,见其还不死心,双眸金光一闪,“刷”地一声将腰间斗鬼神抽出半寸,寒光中带着凌利的杀气打在那狼眼之上,同时,低沉冷傲的声音也随之而来:“血狼悭!你这条老命不想要了吗?”
那是见惯了死亡的野兽,战场上的厮杀见的太多,何种情况能全身而退,何种情况会身首异处那真是闭着眼都能分辨得出。所以,当那刀微一出鞘就已然知晓当那刀全然出鞘后的结果如何。
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