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一片寂静,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
王九龙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边的笑也淡了不少。
倒是周九良周伯爷站了出来,脸上依然没有笑意,他环顾四周,清冷地开口:“陛下,依臣愚见王世子劳苦功高,理应封为王。这样才能让我们这些功苦平平之辈受赏受得心安理得。”
这番话一出,那些顽固派的人也咂摸出味儿来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周府灭门案得以昭雪,周九良更是一跃成了伯侯,这新帝势力便更加强盛。
而且还有个手握重兵的烧饼从小便与新帝交好。
如果再加上一个新王王九龙……
“陛下!不可!王世子毕竟是盛国的人,终究是要回去的啊!而且贸然授予王位,此事若是传到了盛国怕是不利于两国之交啊!陛下三思!”
其他大臣一听这话,连忙站出来:“臣附议。”
“王世子,你意下如何?”何九华拿手撑着身子,冠冕上的流苏一晃一晃的,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王九龙站出来,向何九华微微一拜:“陛下,我听您的。”
“那就回去?不然还是留下吧。”
何九华忽然摇摆起来的态度引起一片哀嚎:“陛下!不可!”
“唉,行吧。那就送回去吧,王世子自己挑个吉日。盛国那边朕去解决。”何九华叹气,显得略微有些无奈。
“臣领旨。”王九龙跪的笔直。
“起来吧。其他的呢?还有事儿吗?”
“陛下,微臣有本启奏。”当朝户部尚书站出来。“如今天下大事已定,前朝安稳,边疆辽阔。但陛下至今仍未婚配,后宫空虚,实在是不利于江山社稷啊。”
“朕记得陈尚书你家里的嫡长女还未婚配吧?”何九华忽然打断陈尚书,问道。
陈尚书心中一喜,忙不迭地道:“是是是,微臣长女年芳十九,仍待字闺中。小女长相……”
何九华抬手制止了陈尚书的长篇大论,看向另一位大臣——刚刚提议让王九龙回去的顽固派之一。
“卢侍郎,朕记得你家中幼子还未婚配吧。”
卢侍郎忽然被提及,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茫然地站出来,老老实实地道:“微臣确有一子,自小顽劣不堪,但年仅十七,还未婚配。”
“嗯。”何九华倏尔一笑,整个人明媚了许多,“那不如就让朕今日做个媒人,许了陈尚书的掌上明珠给你家幼子。不知两位爱卿意下如何?”
陈尚书一听,整个人冷汗都下来了。
京都何人不知卢侍郎家幼子自幼顽劣不堪,整日里就知道招猫逗狗无所事事,是实打实的纨绔子弟。
不然怎么会十七了还没有议亲?卢侍郎家也算显贵,但却依然没人愿意将自家女儿嫁入卢家,这是有原因的啊。
“陛下!臣女年幼,况且比卢侍郎之子长几岁,实在是不可啊。”陈尚书跪在地上,肩膀都是抖的。
他大概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还觉得新帝好拿捏,能在一众皇子中活下来还成了皇帝的人会是个好相与的?
这一棋走的着实急了些。
“可朕认为你们两家门当户对,实在是一桩美事啊。陈尚书这般推三阻四的,是觉得天子保媒失了颜面不成?”何九华冷着脸,让他们不得不认下这门亲事。
“臣……臣谢陛下赐婚……”陈尚书字字泣血,带着哭腔说。
“臣谢陛下赐婚。”卢侍郎心中虽不好受,但一想到陈尚书之女是名满京都的才女,心情又好了些。
这事儿怎么说都是他赚了。
“三日后是个好日子,卢爱卿好好准备亲事吧。”何九华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陈尚书脸都白了。
“臣谢主隆恩……”
“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
孟鹤堂也封了个官,不过官职挺小的,至于实权那就不一定了。
“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朕有些泛了。”何九华打了个哈欠。
那些心里存了点心思的人见陈尚书这个下场,纷纷将自家的小心思收起来了。
这谁还敢上?哪儿有这么多的女儿给他糟践?
苏凌看了一眼满朝文武官员 又偷偷瞧一眼微闭着眼的何九华,上前一步道:“退朝!”
一群官员围着周九良道喜,原先听了风声巴结王九龙的全都没了影儿,一个个的都是墙头草。
“恭喜周伯爷,周伯爷年纪轻轻就立下如此大功,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早就见周伯爷气宇轩昂非同寻常人,以后我们可以多走动走动啊。”
“周伯爷有无婚配啊?我家小女年芳十七,是京都有名的才女呢。”
周九良依然一脸冷淡,连一星半点的笑意都找不到。他看着这些过来献殷勤的人,走到一旁默默跟着的孟鹤堂身边牵着他的手就往前走。
“这是何意?”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全都不解此意。
“这是我的夫君。”周九良扔下一句话便走了。
一堆人立马炸开了锅一般叽叽喳喳的讨论。
“你又何苦如此呢,万一日后你有了心仪的姑娘了,我岂不是成了你的阻碍?”孟鹤堂被他牵着,嘴上却是说着诛心的话。
“不会的,孟哥,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周九良握他的手紧了几分,拧的他有些疼。
孟鹤堂终是没说什么,风一吹过倒是带出了一点儿泪。
十年前。
周将军奉命镇守北疆,可手握重兵为人又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每次回京述职都会揭露许多官员做下的恶行,因此得罪了朝中不少人。
这一次回京又是如此,但这一回得罪的却是宠妃苏贵妃的父亲。
先帝正是沉迷美色的时候,一见美人梨花带雨顿时心都揪起来了,哪儿还顾得上官员劝阻,直接下令抄了周府。
周九良永远记得那天,他与母亲一起在北疆等周将军回来,最终却只盼来了杀人的官兵。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习惯,每一次抄家到最后一定会放一把大火,将一切烧尽。
在漫天大火里,年仅十六的周九良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被糟践,而疼爱的他母亲更是死在乱刀之下。
所有的一切都毁了,周九良无数次想,为什么是自己活了下来,为什么不是他父母。
可是没有为什么。
是他全府的人拼死救下了他。
他没资格问为什么。
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把他托付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后,转头与追来的官兵厮杀在一起。
而孟鹤堂就是老管家的儿子。
老管家对自己的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就算你死了,也要护着九良。
当时接替周将军的朱将军刚好在来的路上,烧饼当时也小,看见了狼狈不堪倒在路边的两人直接跑过去将他们捡了回来。
“爹,我刚刚去撒尿捡了两个人过来,有一个模样还生的挺好。”烧饼乐呵呵的朝他父亲笑,一个没整好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捡了个两个人?这条路上能捡到什么人……唉,为父知道了。你好生照顾着他们,就当多了两个弟弟吧。”朱将军看了眼暗沉的天,只觉得要下雨了,阴沉的紧。
又过了五年,周九良拿着三弦去刺杀当时已经落魄了的苏相,孟鹤堂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烧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至此之后孟鹤堂便日渐虚弱,到最后连一贯趁手的兵刃都用不了了,只好又学了最轻盈的轻纱舞。
别人跳轻纱舞是玩儿轻纱,孟鹤堂跳轻纱舞玩儿的是命。
“九良,还有多久啊?”孟鹤堂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周九良脸一白,咬了下嘴唇,迟疑地道:“孟哥,还有一年。”
“一年后,周九良,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孟鹤堂的声音隔着车帘子传出来。
周九良知道,阻隔他们的并不是这一层帘子。
他不想答应。
他还想再试试。
或许,他们还有不同的出路,再找找,别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