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风穿堂而过,为这烦闷的夏日增添了一丝凉意。
王九龙坐在高楼上俯视着底下走动的人。
直到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两重三轻。
“进。”
门外的人应声而入,走到跟前了才看清来人模样。
“近日宫中不太平,你可有听见什么风声?”何九华自顾自地坐下,看着坐在窗台上不动如山的王九龙。
“听过一耳朵,怎么着,华哥您这是要动手了?”王九龙手拿着个酒杯,笑着饮了一口。
“不,”何九华摇头,“现在还早,等他们按耐不住了我们再浑水摸鱼。毕竟我们一向是黄雀,哪有我们先动的道理?”
王九龙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
直到一只乌鸦停在他面前,王九龙取下它脚环上的信,看后将其撕碎洒进大街上,不一会儿碎纸便入了泥地。
“大华,我们要走一遭了。”王九龙跳下窗子,带着何九华走了。
在京郊外一处深林里,泥土里只有一道车痕印。
王九龙蹲下,查看了车痕印的深浅,又自己摸了摸那快的泥土。
“怎么了?”何九华站在一旁,皱着眉。
“这车痕的深度应该是运什么重物。”王九龙站起来,伸出自己的手,指尖有一抹灰黑色的尘土,“这泥土的颜色也不对劲,盛国京都近日都未下雨,按理这尘土不应是这番模样。而且这尘土的颜色也有些奇怪了,像是从京外运进来的。”
“京外?”何九华眉头锁着,像是想起什么了,猛地变了脸色,“大楠,我们快点儿,兴许还能追得上。”
两人策马扬鞭,好一会儿才在这深林密处发现了一辆马车。
看那车轮的凹陷度运的东西应该不轻。
王九龙与何九华远远地瞧着,也不敢太近。
“他们这运的是什么?”王九龙看着神神秘秘的车马。
“不知道……看这车徽好像是乾王的人。”何九华眯着眼,将马栓在一旁。“想知道是什么?不如我们去看看。”
王九龙也下了马,跟着何九华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密林里应该有不少暗卫,大华,我们别靠得太近。”
“当然,我们只要知道他们把马车运到什么地方便可以,至于到底运的是什么……我们总归会知道的。”
他们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直到走进了一道黑黝黝的山谷里。
“这是什么地方?这山谷怎么暗沉成这样?”何九华皱着眉。
“要不我们先回?这地方我们日后再来。”王九龙停下,看着前方。不知道为什么这山谷总给他一股子邪性,怪得很。
何九华彳亍着,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车马,一狠心,道:“我们都已经到这地方来了不进去看个明白实在不甘心。”
王九龙轻叹一声,吹响了口哨,一只乌鸦应声停在他臂间。
“将这封信送到府上。”王九龙将信塞好,拍拍乌鸦的羽翼,不一会儿乌鸦便在天空不见踪影。
“走吧。”何九华率先踏进山谷,王九龙看了眼乌鸦的方向,跟了上去。
这山谷里树长得太茂密,一抬头看到的只要郁郁葱葱的树,连太阳的一点儿影子都看不到。
而这山谷里总有一道水声一直响着,可是却看不到半点儿水的影子。
“这地方怎么这么邪性?大华,我们靠近些,别走散了。”
没有人回应,王九龙皱着眉,却又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压着嗓子道:“大华?大华!何九华!”
依然没有人回应。
王九龙意识到这地方有古怪,声音也大了,“大华,你在哪儿呢?”
“我儿在唤何人?”一位穿着八爪暗纹蟒的男人,从暗沉的前方走出来。
王九龙看清来人,惊愕不已。
“父…父亲?”
这男人正是数年前为守住业国疆土而战死沙场的神勇大将军,也是业国唯一一位异姓王。
不过在他死后不过三年,他的儿子就被送到盛国当质子。
王九龙一看见数十年未见的父亲,眼眶一下红了,乳燕投林般抱着王将军。
“父亲…我,我好想你。”
“傻孩子,父亲也想你啊。”王将军笑着摸了摸王九龙的发顶,无奈王九龙这些年个头窜得太快,王将军已经不能想小时候那样摸着他了。
“我儿还是和从前一样乖巧啊。”
这一句感叹,让王九龙一下子僵住了。
他忘了,他原是见过他父亲的尸骨的。
王九龙眼泪一下子没忍住,夺眶而出,一把将嘘寒问暖的王将军推开。
“你不是……你不是我父亲!你到底是谁……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王将军还是一脸关切的模样。
“我儿这是怎么了?我不是你父亲那我是谁的父亲?”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王九龙一转身跑走了,可前面,王将军又出现了,脸上依然是关切的模样。
嘴里念的依然是那句“我儿……”
王九龙又寻了其他的地方跑了,又遇见王将军,表情神态依然是那样。
他要崩溃了。
直到耳边响起一句熟悉的声音。
“大楠……”
这是张九龄的声音,可现在却听不真切,虚虚实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
“大楠!”
这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了,好像就在他耳畔。
老大,你在哪儿?我为什么找不到你啊……王九龙想说话,嗓子却涩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他脸上落了一滴雨。
王九龙抬头,天空依然只看得见树冠。
哒—
又是一滴雨。
哒哒——
哒哒哒——
王九龙恍惚的眯着眼,再睁开眼前的场景已经明亮起来,眼前出现的是光晕里黑得发光的张九龄。
“老大……”王九龙动了动喉结,终是叫出声来。
张九龄红着眼眶,将王九龙抱在怀里。
这时候王九龙才发现他居然是躺在张九龄腿上。
而且,他第一次发觉张九龄的怀抱是这样结实,带着最大的安全感。
而恍惚间王九龙看到站在一旁的周九良脸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悲戚与荒诞。
后来王九龙常想,如果在那个时候他能放手或许他们的结局都会改变。
可惜这世上最不甘的便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