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云海大撤退
光月的军队,跨过界桥那天,天玄的修士们,才知道什么叫"净血"。
光月的兵,不抢灵石,不占灵脉。
他们只做一件事:照镜子。
血脉镜一照——不纯的,杀。
纯的,绑走。
天玄各宗,一夜之间,跑了大半。
剩下的人,往云海边上退。
云海,是天玄最后一条路。
过了云海,就是沧澜。
可沧澜关了界门。
沧澜的使者站在云海对岸,高声说:"沧澜血统纯正,不纳外陆杂血。你们,另寻活路吧。"
退无可退。
云海边上,挤满了人。
有修士,有凡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师父遗骸的弟子。
他们看着云海,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光月大军,像一群被赶到悬崖边的羊。
门主就是这时候,骑龙赶到的。
他蹲在龙背上,看着云海边那乌泱泱一片人,问老龙:"你能驮多少人?"
"几百个。"老龙说,"再多,飞不动。"
"不够。"门主说,"这儿有几十万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门主没回答。
他跳下龙背,走到人群边上,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个圈。
旁边一个哭红了眼的小修士,抬头看他:"你是谁?"
"过路的。"门主说,"你哭什么?"
"过不去海了。"小修士说,"我娘在对面。"
"过不去海?"门主说,"你脚下这个,不是海,是路。"
小修士愣住。
门主用树枝,在那个圈里,画了一艘船。
"云海是灵气聚的。"门主说,"灵气能载剑,能载舟,为什么不能载人?你把灵气垫在脚底下,它就是路。"
他站起来,把树枝一扔。
那道画在地上的圈,忽然亮起来。
不是他画的船亮了。
是圈里的沙地,开始"变"——沙变成水,水变成云,云变成路。
一条窄窄的灵气路,从云海边,一直铺向对岸。
小修士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门主没管他。
他一路走,一路教。
他教修士,把护身阵反过来垫脚;教凡人,把手里的锄头变成桨;教妇人,把孩子的襁褓变成浮囊。
他不救人。
他教人怎么自己活。
云海上,一条条灵气路,铺开来。
像蛛网。
几十万人,踩着这些路,开始渡海。
有人掉进云海,被旁边的修士一把捞起;有人走不动了,被身后的凡人背着走。
光月的追兵,赶到云海边时,看见的,是铺满整个云海的、密密麻麻的人影。
光月主将的脸,铁青:"谁教他们的?!"
没人回答。
因为那个教他们的人,正蹲在云海中间一块礁石上,啃着青枣。
土特怪们不会飞。
它们一个挂一个,挂在老龙尾巴上,晃晃悠悠地渡海,吓得哇哇叫。
"门主!我们会不会掉下去!"
"掉下去,就游过去。"门主说,"反正云海淹不死土特。"
"谁说的!"
"我说的。"门主说,"土特是什么?是土。土入水,就是泥。泥,淹不死。"
土特怪们愣了愣,然后一个接一个,跳下云海。
果然,没沉。
它们在水面上漂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门主!我们真淹不死!"
"那当然。"门主说,"种地的,还能怕水?"
云海对岸,沧澜使者看着这满海的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刚说了"沧澜不纳杂血"。
可现在,满海的人,都快到他脚底下了。
他咬着牙,正要下令关门——
云海中央,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沧澜的,你听着。"门主站在礁石上,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云海,"你不纳他们,行。可你记住——你今天关的门,明天他们还得进。"
"凭什么?"
"凭我教的这几十万人,都学会了'变'。"门主说,"你今天赶走的每一个人,明天都会回来。不是报仇,是活着。活着的人,你关不住。"
沧澜使者的手,停住了。
云海上,几十万人,还在渡海。
天边,最后一缕夕光照下来,照在云海上。
那满海的人影,忽然都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接一个,他们的脚底下,亮起一点微光。
不是门主点的。
是他们自己点的。
他们学会了。
云海上,几十万点光,同时亮起来。
像满天的星,落进了海里。
史官后来记这一夜,只写了一句话:云海无船,万修自渡。1
蹲蹲。
(第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