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两陆的刀子

门主被关在神庭营地的牢里。
说是牢,其实就是一座帐篷,外头围了一圈金甲。
土特怪们夜里摸过来,被门主骂回去了:"你们来干什么?送人头?回去,守着地底。"
"门主,我们救你——"
"救我?"门主说,"你们来了,正好给神庭递把柄。回去。"
土特怪们红着眼,走了。
门主坐在牢里,没闲着。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画阵。
不是破阵。是听阵——听地底。
他听得见。地底那东西,吸得更凶了。
"急了。"门主低声说,"怕我坏你的事?"
他画完听阵,没停手。
指尖一转,又在听阵底下,叠了一层。
这一层,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在写字。
他画的是自己从白崖城到界桥,一路撒出去的那些"变"——反阵纹、借剑当阵眼、废丹重炼。
每一笔,都是一个学过的人。
"光月学了,沧澜学了,神庭也学了。"门主画着,自言自语,"学我的法,杀我的人。行。那这些法,就从今天起,不听话了。"
他画下最后一笔。
阵纹,合拢。
牢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界桥两头,那些被神庭和金甲们用"变"养起来的阵法,忽然齐齐一颤——像一群被抽了主心骨的傀儡,晃了晃,又站住了。
没人注意到。
门主却笑了。
他撒出去的每一粒种子,都留着后门。
这是他在白崖城城头,蹲了那么久,等的一句话。
第二天,界桥西岸,出事了。
灵脉,又开始枯。
不是慢慢枯——是一夜之间,细流只剩一线。
两陆使者慌了,冲到神庭营地:"脉要断了!门主呢?"
执律长老淡淡说:"灵脉,本神庭所管。与诸陆无关。"
"什么?!"
"诸陆共管之约,作废。"执律长老说,"神庭收回灵脉。两陆,各自安分。"
光月使者脸色铁青:"你们神庭——调停是假!"
"调停,是真的。"执律长老说,"只是,你们没资格和神庭谈条件。"
沧澜使者咬牙:"门主呢?我们要见门主!"
"门主是禁术之源,神庭收押,不日处置。"
两陆使者,脸都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停战是局,共管是局,连门主被审都是局。
神庭要的,从来就是灵脉,和地底那东西。
他们被涮了。
光月使者忽然想起,门主被押走前说的那句话——"你们拿我的头,换神庭分给你们的脉。可神庭连自己的管子都舍得拆,还会舍不得一条龙?"
他背脊发凉。
沧澜使者咬牙:"那会儿,我们该信他的。"
"现在说这个,晚了。"
可明白归明白,没人敢动手。
神庭的金甲,围在界桥两边,比两陆的兵还多。
夜里,两陆使者悄悄碰头。
"怎么办?"
"打不过神庭。"
"打不过也得打——脉要是真断了,咱两陆,谁也别想活。"
"……那就打。"
牢里。
门主蹲在地上,画着阵,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号角声。
他笑了。
"打起来了。"他说,"打吧。打得越乱,越没人顾得上地底。"
他继续画阵。
画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脉口方向。
脉口深处,那声龙吟,变了调。
不是哀鸣,也不是怒吟。
是惊。
门主的手,握紧了。
"神庭要动手了。"他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阵。
那阵,不是听阵。
是逃阵。
他从画第一笔起,就没打算在这儿等着。
"长生门,不躲了。"门主说,"可这回,我不躲,是因为我要去接一个人。"
他站起身。
牢外的金甲,还围着。
牢里的地上,那阵,忽然亮起来。
门主一脚踩进阵里。
阵光一闪。
牢里,空了。
金甲神卫听见动静,冲进来,只看见一座空帐篷,和地上一个渐渐淡去的阵纹。
界桥那头,龙吟,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惊。
是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