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界桥那边的人
门主站了半夜。
界桥那头的小调,断断续续,哼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怕他听不清,又像怕他听太清。
天亮的时候,他动了。
他顺着界桥的方向走,走到天玄大陆的边沿,走到那座光桥底下。
光桥底下是条老河,河水早干了,河床上长满了草。
一个老头,蹲在桥墩下,背对着他,正拿树枝在干河床上画着什么。
门主站住了。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师父。"
老头手里的树枝,停了。
他慢慢回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睛却亮得很:"你来了。"
"你在这儿。"门主说,"他们都说,你去找玉了。"
"找了。"老头说,"找着了。"
门主没说话。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半块玉。他掂了掂,一抬手,扔给门主。
门主接住,低头看。
玉的断口,和他怀里那半块,严丝合缝。
"另一半。"他说。
"另一半。"老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找了好些年,总算凑齐了。"
"你不是说,去神界找的?"门主问,"邪神帝说,你被困在神界的天牢里。"
老头笑了:"邪神帝那人,说十句,九句半是假的。"
"剩下半句呢?"
"剩下半句——神界那半块玉,确实是饵。"老头说,"我够了一次,留了半条命。可我没蠢到够第二次。"
他指了指干河床:"我躲这儿养伤,顺便看着界桥。"
"看界桥干什么?"
"看谁过桥。"老头说,"神庭开界桥,要共商新序。可谁都知道,界桥那头,等着的是刀。"
门主看着他:"师父,你既然一直在,为什么不回长生门?"
老头沉默了一下。
"我回不去。"他说,"神庭盯着长生门。我回去,就是把神庭引回去。"
"那我呢?"门主问,"你不怕他们盯着我?"
老头看着他,笑了:"你不一样。你天生会变。他们盯你,盯不住。"
门主没说话。
老头走到他面前,把两块玉对在一起,在手里合了合:"瞧,严丝合缝。这就是开萧炎墓的钥匙。"
"墓认玉,不认钥匙。"门主说。
"对。你明白了。"老头说,"神庭收了把假钥匙,当宝一样捧着。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真正的钥匙,从来不是钥匙。"
他把合起来的玉,又拆开,还给他:"拿着。去开墓。"
"墓里有什么?"
老头看了他很久:"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萧炎,是仓风国的亡国王爷。"
门主一愣:"仓风国?"
"一个早就不存在的国。"老头说,"当年神庭要改规矩,仓风国不肯。一夜之间,国没了,王室没了,只剩下一个萧炎,带着四艺逃出来,死在地底。"
门主沉默。
"他死前,给自己修了座墓。"老头说,"把毕生所学都封在里面。多少年来,多少人都想开那座墓——神庭想,光月想,沧澜想。可谁都没开成。"
"为什么?"
"因为开墓的钥匙,不在他们手里。"老头指了指门主怀里的玉,"在咱们手里。"
门主低头,看着那两块玉。
"师父,"他问,"墓里,到底有什么?"
老头笑了笑:"我要是知道,我就自己去开了。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萧炎那个人,一辈子不守规矩。他留下的东西,也一定不是给守规矩的人准备的。"
门主抬头,看向界桥。
界桥那头,隐约有人影在动。
"快走吧。"老头说,"神庭的人,快发现这边了。"
"那你呢?"门主问,"你不跟我回去?"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傻孩子。我回去干什么?我在这儿,还能替你看看界桥。"
"看界桥?"
"界桥要开了。"老头说,"开了,就得有人看着。你去看你的墓,我替你看这儿。"
门主站在原地,没动。
老头摆摆手:"走吧。别回头。"
门主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师父,"他没回头,"那支小调——是你哼的?"
老头笑了一声:"不是我哼的,还能是谁哼的?"
"你哼它干什么?"
"怕你认不出我。"老头说,"也怕你——忘了回家的路。"
门主站着,没动。
过了很久,他抬脚,走了。
走出老远,身后又传来那支小调。
哼得很轻,断断续续。
门主没回头,可他知道,那支小调,是哼给他听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
两块玉,在怀里,硌得慌。
他往寒冰矿的方向走。
身后,界桥那头,光桥的尽头,云层裂开一道缝——有人,正从那道缝里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