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光灵珠的选择

夜里,门主坐在枣树下。
怀里那颗血光灵珠,烫得像块炭。
他没动。白天顾青和沈砚走了以后,珠子就一直在发烫,烫得他心口发沉。他知道,这是有话要跟他说。
果然,半夜,那个声音响起来。
"白天那两个,你打发得不错。"邪神帝的声音慢悠悠的,"可你打发得了他们,打发得了神界吗?"
"我不用打发神界。"门主说,"神界又不来。"
"不来?"邪神帝笑了,"神界要是不来,你怀里这块玉,怎么只有半块?"
门主的手,顿住了。
"你师父去找另一半玉,找了多久了?"邪神帝问,"还没回来,对吧?"
门主没说话。
"你知道他上哪儿找了吗?"邪神帝的声音,压得更低,"神界。你师父,去的是神界。"
门主抬头,盯着珠子:"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邪神帝说,"我在你怀里待了这么多年,你师父哪年去找玉,哪年回来,哪年一身血地进门——我都看着呢。"
门主的手,握紧了珠子。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身血吗?"邪神帝问。
"……为什么?"
"因为神界那半块玉,是饵。"邪神帝说,"神界把玉挂在嘴边,谁去够,谁就得留下点东西。你师父够了一次,留了半条命;他又够了一次,把自己也留那儿了。"
院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门主低头,看着珠子,看了很久,问:"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邪神帝说,"我只知道,神界的天牢里,关着一个天天念叨'玉'的老头。"
门主猛地站起来。
又慢慢坐下。
他坐回枣树下,把珠子放在膝盖上,忽然笑了:"你说这些,图什么?"
"图你欠我个人情。"邪神帝说,"你师父的命,我告诉你了。现在,该你报答我了。"
"怎么报答?"
"放我出来。"
门主没接话。
"我知道你怕。"邪神帝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慢,"你怕我出来以后,翻天覆地。可你想过没有——我是谁?我是邪神帝。我当年执掌诸天,手下的人,排到天边。"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邪神帝说,"你要是放我出来,我扶你上位。神界之下,万人之上。你要灵石有灵石,要地盘有地盘,要功法有功法——"
他顿了顿。
"比你蹲在地底,养一窝土特,强多了。"
门主没说话。
"你不信?"邪神帝说,"你那个师父,一辈子都在找玉。你要是坐到我这个位置,还用找玉?你开口,神界都得给你递。"
门主低头,看着珠子,忽然问:"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个事。"门主说,"你说你当年执掌诸天,手下的人排到天边——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邪神帝的声音,卡住了。
"你被关进这颗珠子的时候,他们来救你了吗?"门主问,"你落难这么多年,有人来看过你一眼吗?"
邪神帝没说话。
"万人之上?"门主说,"我师父找了半辈子玉,就是想让我别去够那个位置。你倒好,直接把位置端到我面前——"
他站起来。
"你这不是提拔我。你是想找个人,替你当狗。"
邪神帝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门主,你这就没意思了。你不放我,你师父怎么办?"
门主看着他,看着那颗烫手的珠子,忽然转身,往后山走。
寒冰矿的入口,就在后山。
他一路走下去,走到冰窟最深处,走到祖师爷冰封的那块冰面前。
他把血光灵珠,放在冰面上。
珠子滚了滚,停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邪神帝的声音,第一次有点慌。
"你说呢?"门主说,"我打不过你,杀不了你,丢也丢不掉。可我总得找个地方,让你闭嘴。"
他抬手,从冰壁上掰下一大块冰,压住珠子。
"你就在这儿待着。"门主说,"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开口。"
"门主!"邪神帝的声音急起来,"你师父还在神界!你就这么不管了?!"
门主背对着他,没回头。
"管。"他说,"我自己去管。"
他往洞外走。
身后,邪神帝的声音从冰里传出来,又急又怒:"张小胆!你师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门主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那块冰:"你说什么?"
邪神帝也愣住了:"我说……你师父——"
"你刚才,叫我什么?"
冰里,安静了一瞬。
"……我叫错了。"邪神帝的声音,干巴巴的,"口误。"
门主盯着那块冰,盯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第3章那个旧袍老头说的话——"老朽想了一夜,想明白了。门主,你骗了老朽一辈子。"
他又想起,邪神帝说过的"那个姓张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开口:"邪神帝,你到底是谁?"
冰里,没有声音。
"你为什么认识张小胆?"门主问,"你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冰里,还是没有声音。
门主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你不说,我去问别人。"他说,"诸天这么大,总有人认识你。"
他转身,往洞外走。
身后,冰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门主没回头。
他走出寒冰矿,站在矿口,看着天边。
界桥那头,那个声音还在——这次,听清了,是有人在哼一支小调。
哼得很轻,断断续续。
门主听了一会儿,忽然愣住。
那支小调,他小时候听过。
是他师父,哄他睡觉时哼的。2
老师,这画面太有意思啦。
他站在矿口,看着界桥那头,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