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变
陈冷在封号台上,跪了很久。
血被抽走一滴,不算什么。可他浑身的力气,像也跟着那滴血,走了一截。
他按着眉心,慢慢,站起来。
台下,人群还在乱。
执律官在追,兵士在跑,满城都在传:“帝器被抢走了!太师抢了帝器!”
陈冷没有看他们。
他转身,走下封号台,往城门走。
城门口,一个人,靠在墙边,戴着斗笠。
摘号人。
“我就知道,光月留不住你。”摘号人说。
“梧深堂那边——”陈冷问。
“空了。”摘号人说,“光月的人上山,扑了个空。堂里没人,白帛也没了。只留下一张字条,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字:梧。”
陈冷心里,一松。
经年。
他带白帛,走了。
“经年什么时候撤的?”陈冷问。
“撤得早。”摘号人说,“帝器一成,他就知道,光月要动手了。那老头,看着糊涂,心里门儿清。”
陈冷忽然想起,破庙里,经年蹲在火堆边,啃着红薯,说过的话:“你只要记住一件事——词里留名的人,名册的门,拦不住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飞字留下的那道印子,还在。
“那我现在,”他低声说,“要去找率岑。”
“找得到吗?”摘号人问。
“找不到,也得找。”陈冷说,“帝器在他手里。彩树的孩子,也在帝器里。”
他抬脚,往城外走。
走到城门口——
嗡。
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他。
封禁。
光月临走时,布下的封禁。
陈冷伸手,按在墙上。
墙很硬。像一整块铁。
他推,推不动。他砸,砸不开。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道墙。
忽然,他想起率岑那句话:“你身上有变。变这东西,光月不懂。”
变。
他不懂。
可他忽然想起,爹在王巢里,说过——“锁链是约。约不断,链不断。可你,是词里留名的人。约,只认词里留名的人去解。”
约,是规则。
词里留名的人,能解约。
那封禁,也是规则。
是不是……也能解?
陈冷闭上眼。
他伸出手,按在那道墙上。
他没有用力。
他只是,试着,去“看”那道墙——看它是什么做的。
它是一道阵。阵是规则。规则是字写成的。
字。
词里,有字。
他掌心的印子,忽然,烫起来。
那道印子,是飞字留下的。飞字,是白帛的胆。白帛,是词的骨。
词里的字,认得他。
陈冷睁开眼。
他按着墙,说了一个字——
“开。”
墙,没有开。
可墙,变了。
它变成了一道,会听人话的墙。
它没有让开。它只是,在陈冷面前,缓缓,裂开了一条缝。
缝很小。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去。
陈冷侧身,走了过去。
身后,摘号人看着那道重新合拢的墙,忽然,笑了。
“变了。”他说,“真的,变了。”
陈冷在墙那边,站定。
他回头,隔着那道无形的墙,看着摘号人。摘号人隔着墙,也看着他。
"梧字,是经年留给我的记号。"陈冷说,"他在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摘号人说,"可我知道,他会找你的。他带着白帛,不会走远。他留那个梧字,就是在告诉你——白帛,他给你守着。"
陈冷点了点头。
他摸了摸怀里那卷羊皮。又摸了摸,那道还在发烫的印子。
"先去梧深堂。"他说,"经年要是等我,一定等在那儿。"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
身后,那座悬天的城,灯火通明,像一只睁着的眼。
陈冷没有回头。
他只知道,帝器裂开,要名和血。
名,在经年那儿。
血,在帝器里。
而他自己——
是那把钥匙。
(第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