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换
天全运城,还是悬在天上。
陈冷第二次进城,比第一次,容易得多。
执律官派了人在城门口等着,一路把他,领到了城中央。
城中央,不是名册库。
是封号台。
封号台上,那座王座,黑沉沉的,像一头卧着的兽,还压在原地。
陈冷站在台下,看着那座王座,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坐它的时候。
灵石不亮。
封号盟两万年,测不出的人。
"又见面了。"
一个声音,从台上,传下来。
陈冷抬头。
台上,站着一个人。紫袍,白眉白须,手里捏着一卷发黄的纸——碎词。是率岑。
"陈冷。"率岑看着他,"你比我想的,来得快。"
"我爹呢?"
"你爹的事,等会儿再说。"率岑说,"先坐。"
他侧身,让出那座王座:"坐上去。名册记你的实。这是你换你爹的价。"
陈冷没有动:"你让我坐王座?"
"封号季,人人都坐。"率岑说,"你不坐,名册上就没你的实。没实,你拿什么跟我换?"
陈冷看着他,忽然,问:"我爹,真在你手上?"
率岑笑了笑:"你可以坐完,再验证。"
"率岑。"陈冷说,"你把自己写进词里,躲过了名册。你拿名册,记了多少人的实?"
率岑的笑,淡了一些。
"你今天让我坐王座,"陈冷继续说,"是想用契约,锁住我。我坐了,名册记我的实,我这条命,就攥在你手里了。然后,你让我去王巢,取我爹身上的飞字——"
台下,静了。
率岑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聪明。"
"可你爹,确实不在王巢了。"
"你下不去王巢。"陈冷说,"蚁人王的巢,你下不去,光月也不敢轻易进。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率岑没有否认。
他站在台上,缓缓说:"你爹,确实还在王巢。"
"那你让我来换什么?"
"换你。"率岑说,"我要的,从头到尾,都是你。"
他朝王座,抬了抬下巴:"坐吧。你坐上去,我放你走。"
"坐上去,你就被名册钉死了。"
陈冷看着他:"我要是不坐呢?"
"不坐,"率岑说,"你爹就永远锁在王巢里。蚁人王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吃的,就是他。"
陈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台上,走。
一步,一步,走上封号台。
他走到王座前,伸手,按上扶手。
坐了下去。
王座底下的定境阵,嗡地一声,亮了。
满场人都盯着那块灵石。
灵石转了一圈。
转了两圈。
停住了。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和那天在镇上,一模一样。
率岑盯着那块灵石,第一次,脸上的笑,没了。
陈冷从王座上站起来,拍拍手,像拂掉什么灰。
"率岑。"他说,"你让我坐王座,是想用契约锁我。可你忘了——我是测不出的人。"
"王座,锁不住我。"
率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陈冷从台上走下来,走到率岑面前,停住。
"我爹,我自己去救。"他说,"飞字,我也不会给你。"
"飞升之门,本来就该是每个人的。"
他转身,朝台下走。
走了几步,率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走得出这座城?"
"我走得进名册库,"陈冷没有回头,"就出得了这座城。"
他走下封号台,走进人群里。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拦他。
率岑站在台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是你在逃?"
他低头,展开手里那卷碎词,看着上面那行字——"经年陈冷,兽血免票许下"。
"你爹身上那个字,本来就是为你留的。"率岑轻声说,"你早晚,会把它亲手带出来。"
"我放你走,是让你,去取。"
他收起碎词,转身,朝塔的方向走去。
身后,封号台上,那座黑沉沉的王座,还卧在原地。
像一头,睡着的兽。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