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免票
第二天天没亮,破庙被人围了。
带头的,是昨天窗外那位镇守使。
他换了一身更亮的官服,身后跟着一队人,抬着一顶轿子,轿帘上绣着封号盟的盟徽——一座王座,压在一条龙身上。
镇守使站在破庙门口,堆着笑:"陈公子,可算找着您了。昨儿是小的唐突,今儿,给您补号来了。"
陈冷站在门槛里:"我没有号。"
"没有号,才要补嘛。"镇守使搓着手,"按封号盟的规矩,天玄境不可无号。您这号,得补,必须补——"
"要是不补呢?"
镇守使的笑,僵了一下。他身后一个年轻随从,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大人,名册上没他,硬补,怕是不成——"
镇守使回头瞪他一眼:"名册上没他,那是名册的问题!补!"
陈冷就这么,被"请"上了轿子,一路抬到了镇上的封号台。
封号台上,那座王座,黑沉沉的,像一头卧着的兽。
"陈公子,坐。"镇守使说,"坐上去,名册就记您的号了。快,趁吉时——"
陈冷看着他:"坐上去,除了号,还记什么?"
镇守使愣了一下:"记……记您的修为,您的功法,您的——"他忽然收住话头,笑了笑,"都是记着玩的,图个名分。"
陈冷没动。
镇守使急了:"您倒是坐啊!王座是定境阵,您一坐,境界自显,号就成了——"
"定境阵?"陈冷问,"测我的境界,记我的底细,再把这底细,送进名册?"
镇守使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
他身后,那队人悄悄围了上来。
"陈公子,"镇守使的声音,冷了下来,"坐,还是不坐?"
陈冷看着他,忽然,往王座走去。
他走到王座前,伸手,按上扶手——
坐了下去。
王座底下的定境阵,嗡地一声,亮了。
满场人都等着名册亮起。
可名册,没亮。
定境阵的灵石,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停住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镇守使盯着那块灵石,眼睛直了:"……坏了?换!换一块!"
随从换了块灵石,重新按进阵里。
还是不亮。
又换一块。
还是不亮。
满场人,鸦雀无声。
镇守使的脸,白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不是灵石坏了。是这座王座,测不出这个人。
王座测不出的人——封号盟立盟两万年,从没听说过。
陈冷从王座上站起来,拍拍手,像拂掉什么灰。
"坐过了。"他说,"号,还是没有。你说,这算谁的错?"
镇守使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两个字:"……补、补不上。"
"补不上,那我走了。"
"别!"镇守使追上来两步,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是空白的,只盖着一方朱红的印,"按规矩,补不上号的天玄境,发免票。持票者,诸陆通行,不受管制——"
陈冷接过那张免票,看了一眼。
纸是空白的。盖着光月的印。
他把免票翻过来。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持此票者,即许予光月。"
陈冷捏着那张免票,忽然想起词上那五个字——兽血免票许下。
许下。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
"许予光月"……当年那三万人,是不是也是这样,接过一张空白的免票,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远处,人群里,忽然骚动起来。
"摘号人!摘号人来了!"
镇守使脸色大变,一把夺过陈冷手里的免票,塞回怀里,转身就往轿子跑:"撤!快撤!"
人群哄散。
陈冷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狼狈地消失在街角。
人群散尽的地方,一个戴斗笠的人,慢慢抬起头,隔着整条街,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陈冷站在空荡荡的封号台下,仰头,看着那座黑沉沉的王座。
王座,还卧在那里,像一头睡着的兽。
可他忽然觉得——那头兽,是醒着的。
一直在看他。
(第三章 完)